出发的那天，穗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形成一层持续流动的水痕。江宇把那本旧笔记本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朝北的小单间。桌上的台灯已经关了，那面铜色镜子还在墙角，镜面映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他带上门，走下了楼。
高铁沿着沿海线向南行驶，窗外的景物从城市逐渐过渡到开阔的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更稀疏的城镇和农田。雨在车过省界之后停了，车窗外的天空开始出现偏亮的云层。江宇靠着窗坐了一会儿，没有看手机，没有看窗外，只是坐着，感觉到那层东西正在他的皮肤底下涌动着，和上一次离开穗城时一样。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郑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陈缘比他先到。
他从清坪镇搭早班车到市里，转了一趟火车，在午后抵达海市。出站的时候他背着那只旧双肩包，站在出站口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走到旁边的柱子靠着，没有去别的地方。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也没有催。他靠在那根柱子上，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不确定的到达窗口前保持自己的位置。他侧过头来往出站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了目光，继续靠着。
郑杭是傍晚到的。他从川中省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车，出站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那只旧铁皮盒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他把车票收进外套内袋里，站在出站口看了一眼方向，在人群中走了几步，看见了靠柱子站着的陈缘。他没有招手，也没有喊，只是走过去，在距离陈缘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住了，然后侧过头来，在暮色中说了一句：“他还没到？”
“还没。”陈缘说。
郑杭没有再多问。他把铁皮盒子放在脚边，站在陈缘旁边，看着出站口的方向。两个人没有说话，各自站着。暮色正在变浓，车站的灯光正在逐一亮起。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江宇从出站口走了出来，背着那只旧背包。他看见陈缘和郑杭在柱子旁边站着，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步速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住。
三个人在出站口站了一会儿。江宇开口：“走吧。”
郑杭弯腰拎起脚边的铁皮盒子，陈缘把双肩包的带子紧了紧，江宇把手机收进口袋里。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车站外的方向走去。海市的暮色在他们面前展开，远处有车流和灯光，街道上有人在行走。夜色正在变浓，城市的轮廓正在逐一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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