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市的雨总带着股咸腥气，像极了沈青雾此刻的心情。她站在临江大厦23层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的水痕，视线落在客厅中央那具扭曲的尸体上。
死者是地产大亨周明远，此刻正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蜷缩在波斯地毯上。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指节泛白如骨，左手却诡异地搭在自己的脖颈处，仿佛生前最后一刻仍在感受窒息的痛苦。
“沈小姐。”身后传来脚步声，祁承的警服还带着外面的湿气，“死者家属说您是第一个到的？”
沈青雾转过身，目光扫过对方胸前的警号。这个男人她见过三次，每次都在不同的凶案现场。他身上总有种介于松节油和烟草之间的味道，像老式侦探片里走出来的角色。
“周太太凌晨三点联系我，说周明远一夜未归。”她侧身让出位置，“指纹比对做了吗？”
祁承蹲下身，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死者蜷曲的手指。一张泛黄的牛皮纸露了出来，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异的符号——类似倒悬的三角里嵌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技术科正在处理。”他抬眼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你对这个符号有印象？”
沈青雾的呼吸顿了半秒。五年前父亲书房的保险柜里，也有个刻着相同符号的铜盘。那场火灾后，所有东西都烧成了灰，只剩这个符号在她梦魇里反复出现。
“可能见过。”她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走向酒柜。那里有两只倒扣的高脚杯，其中一只杯口残留着淡粉色的唇印。“死者昨晚有访客。”
祁承示意法医沐竹过来取证。穿白大褂的女人动作利落得像手术刀，用紫外线灯扫过杯壁时，发出一声轻咦：“杯口有氯仿残留。”
沈青雾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容相依发来的消息带着夸张的表情包：【雾姐！你绝对猜不到那个符号有多邪门！】
她走到阳台回拨电话，雨声在听筒里变得模糊。“查到什么了？”
“那是‘净眼会’的标记！”容相依的声音透着兴奋，“十年前那个搞人体实验的邪教组织，你记得吗？后来被端了，但头目一直没抓到。”
沈青雾望着楼下闪烁的警灯，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有些影子，见了光会更可怕。”
“把资料发我邮箱。”她挂了电话，转身看见祁承站在身后，手里拿着证物袋。
“死者胃里有未消化的晚餐。”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沐竹说，他的真正死因是神经毒素，和五年前那个案子一样。”
沈青雾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硌得掌心生疼。五年前，她父亲也是死于同一种毒素，现场同样有个无法解释的符号。
“祁队。”她抬眼时，雨刚好停了，“要不要合作？”
祁承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想起档案里的记录：沈青雾，26岁，前法医系高材生，父亲沈敬之是著名生物学家，五年前死于意外火灾。
“我没权力让私家侦探介入案件。”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证物袋，“但这个，或许你能看懂。”
袋子里装着半张撕碎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串化学式。沈青雾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那是她父亲研究的神经抑制剂配方，最后一页的边角有她小时候画的小猫涂鸦。
“这是在哪发现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死者枕头下。”祁承的目光很沉，“沈小姐，你父亲的案子，可能不是意外。”
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周明远的尸体上，那张扭曲的脸上忽然落下一滴水珠。沈青雾抬头，发现是天花板在渗水，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净眼会。”她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
祁承掏出烟盒，又想起这是案发现场，只好塞回口袋。“技术科会尽快破解那串化学式，你……”
“我去查净眼会的余党。”沈青雾打断他，“你负责警局那边的资源，我们交换信息。”
她转身要走，却被祁承拉住手腕。“小心点。”他的掌心很烫，“那个组织，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沈青雾挣开他的手，指尖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我从不怕危险。”她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对了，五年前我父亲的案子，是你负责的吧？”
祁承的表情僵了一下，缓缓点头。
“那你该知道，我有多擅长找到真相。”她推开门，晨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把蓄势待发的刀。
祁承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对沐竹说：“把五年前沈敬之案的卷宗调出来，还有，查一下周明远和沈敬之的关系。”
沐竹正在收拾工具箱，闻言动作顿了顿：“你怀疑……”
“我怀疑，这不是结束。”他看向墙上的水渍，那只眼睛形状的印记正在慢慢扩大，“这只是开始。”
沈青雾坐进车里时，容相依的消息刚好发来：【雾姐！周明远十年前是沈伯父的助理！】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后视镜里，临江大厦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这个闯入者。
引擎发动的瞬间，她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回头，有些真相，需要用命来换。”
车窗外的车流渐渐密集起来，海港市的早晨总是这样，繁华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闹剧。沈青雾打开导航，输入容相依发来的地址——净眼会最后一个已知据点，城郊的废弃疗养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祁承站在23层的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缓缓点燃了一支烟。烟灰落在证物袋上，刚好遮住那串化学式的最后一个符号——和沈青雾锁骨处的纹身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