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随便
今天是我的十二岁生日。
放学铃声响起,我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在我到家之前不要下。”我背起书包,站起身,迈着略微沉重但又有些急促的步伐离开学校。
路上,每个行人都好像急匆匆的,大概都是怕被雨淋湿吧。我一边走一边有些期待,今天爸爸会给我准备什么礼物--或许是一个大大的蛋糕,或许是一条简约大方的连衣裙,或许是一个柔软的毛绒玩具,又或许是一条不贵但很好看的手链。“其实什么都不会有吧。”想了一圈我忍不住自嘲地小声说。
爸爸不喜欢我,这是打从我记事起就知道的事情。他从没给过我一个笑脸、一句关心,哪怕是五岁被拐到七岁我被警察救回家,这种情况也没有任何改变。失而复得的女儿对他来说却更像是一个甩不掉的报复。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鼻子一酸,心里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银针重重地扎了几下。“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天越来越黑,雷声夹杂着闪电,很快助力黑暗吞噬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我加快脚步,祈祷不要下雨。
但还是差一点,在离家还有大约两个路口的距离,倾盆大雨打的我措手不及。雨势太大,我几乎看不清路,隐约看到一家没开门的便利店,我跑过去躲进屋檐。雨像是连着线的珍珠,一串一串砸到地面碎裂开来。冷风裹挟着些许水渍,在我纯白的校服上留下痕迹。我打了个哆嗦,蹲下去往屋檐里挪了挪。
被救回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坐在警察局冰冷的椅子上,紧紧攥着衣角,努力憋着眼泪,听穿着警服的阿姨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一会儿爸爸就来了。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他走进警局的时候浑身几乎湿透了。我看见他忍不住想哭。“爸爸。”我的声音不停发颤,我想应该是恐惧、思念又混合着担心的力量在作祟。爸爸没有抱住我,也没有安慰我,他的脸很像天空,灰暗的没有一丝色彩。他签完字,走完流程带着我离开。我伸出手,差一点,拉到他的衣角。他像是有所察觉,加快脚步。我缩回手跟着小跑。外面很冷,风也呼呼的吹,我的耳边全是雨滴炸开的“噼啪”声。那声音很大,可也是在这么大的声音中,我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真麻烦。”
思绪飘回,我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暴雨。便利店的窗户上,映出我孤单的身影。躲了一会儿,我知道爸爸不会出来找我,趁着雨有小的趋势,我顶起书包冲进雨幕,向家跑去,就像那天跟在爸爸屁股后面,跑向那个不温暖却是唯一能允许我停留的港湾。
我打开门,屋里一如既往只有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么晚回来,哪里鬼混去了?被拐一次还没长记性,还想被拐第二次?”爸爸挂断电话,看也不看,没好气地对我说。“对不起。”我没有过多解释,我知道,我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可以被他加工一番变成伤人的利剑重新扎在我的身上。他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一眼,“淋成这个鬼样子,早上出门不会看天气预报?下那么大不知道跑快点?赶紧洗澡去,别感冒了,真麻烦。”说完,转身进了书房摔上门。
我麻木地听着他的指责,摔门声震得楼梯旁的画框都晃了两下。我愣了会神,沉默地回了房间。
他不记得我的生日,也不会关心我冷不冷。
我轻轻叹口气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洗漱间。雨水的声音伴随着淋浴头水花的落下,我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每次洗澡我都喜欢多呆一会,热水像丝绸一样,带着我生命中不可多得的温暖将我拢在怀中。
洗漱完换好衣服,我拿着早上剩下的面包回到房间,坐在窗前。“生日快乐。”我拿了一根牙签插在面包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外面的暴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我拔掉牙签,咬了一口冰冷干涩的面包。面包在书包里没有被淋湿。不像我的生活。
早就被淋的潮湿腐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