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黄帝统一华夏各部落,至夏,到商。
时光匆匆,商朝也即将覆灭。
迎来一个新的王朝。
周文王去世后,周武王继承父志,率领联军东征。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与商军在牧野展开决战,商军阵前倒戈,周军迅速攻克朝歌,商纣王自焚而死,商朝灭亡。
周朝正式建立。
不幸的是周武王在灭商后在位约2年便去世了,此时政权初建、根基未稳。
因太子姬诵(周成王)年幼,无法独立理政,武王之弟周公旦主动摄政,代行王权稳定局势。
却遭到管叔、蔡叔等王室成员的质疑,最终引发了“三监之乱”,后被周公旦,康叔等人平定。
康叔是周文王之子、周武王之弟,名封。
三监之乱平定后,康叔因平定有功,周公旦将商朝旧地封给康叔,建立卫国,都城定在朝歌。
诗云:淇水汤汤,百年一视。刍狗万物,天道无私。
卫国自康叔开基,传十世至共伯。
世本载:卫僖侯卒,太子余继。然庶子姬和,素有枭雄之志,暗蓄死士于淇水之畔。这日恰值寒食,暮雨潇潇,只见:
青旌素幔招魂夜,铜爵冰盘荐冷烟。
九重宫阙凝云气,十里淇奥隐剑光。
那姬和屏息立于宗庙东厢,耳听巫祝吟哦之声渐杳,眼中忽迸寒星两点。
原来月前他便使人暗损太子车辕,又买通庖人将乌头浸入羹汤。此刻见兄长余跪拜先王神主时身形微颤,心知毒已入腑。
忽闻殿外雷声炸裂,一道电光劈开黢黑夜幕。
姬和掣剑疾趋,剑锋映着霹雳,恰似银蛇窜动。
太子余惶然回首,喉间“嗬嗬”作响,未及出声,寒刃已贯胸而过。鲜血喷溅在夔纹青铜俎上,与冷猪肉混作一团腥腻。
司马迁曰:余尝过朝歌,观卫国旧墟。老人言及武公篡位事,犹战栗不能成语。夫姬和虽后来修德纳贤,然这弑兄恶行,岂非似商臣、楚围之流?
翌日黎明,淇水泛起赤色涟漪。
姬和即位,是为武公。
太史令颤手录下:“太子余暴卒,弟和立。”竹简刻痕深浅不一,似藏着无声叹息。
唯有那宗庙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呜咽如泣,恍若康叔英灵垂泪。正是:
淇奥猗猗竹未老,宫墙黯黯血先凝。
千年谁记荒台骨,都作寒鸦夜啼声。
时光晃晃。
卫武公即位以后,朝歌城越来越好。
只是宫里规矩多,十六岁的小公子季亹总觉得闷得慌。
这天春光明媚,他看见宫墙外的柳树都发了新芽,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诗经》里总说淇水边的竹林多么美,我为何不能亲自去看看?”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像春天的草芽般疯长。
他麻利地换了身普通衣服,揣上些零钱,趁着守门侍卫换岗,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朝歌城西市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
十六岁的季亹穿着一身半旧的去烦就简的麻布衣服,兴奋地在小摊间穿梭。
他偷溜出宫已过半日,这一切都新鲜极了。
在一个卖陶俑的小摊前,他看得入了神,没留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趔趄。
“哎哟!哪个小兔崽子踢我老人家睡觉?”
季亹低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胡子乱糟糟的老头,正揉着腰从墙根坐起来。老头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袍子,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气呼呼地瞪着他。
“对不住,老丈!”季亹连忙躬身道歉。
老头眯着眼打量他,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走路不长眼,撞坏了老人家,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季亹有些窘迫,摸了摸怀里的钱袋:“那……我赔您?”
“谁要你的钱!”老头一骨碌爬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老人。他凑近季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惹祸精!正巧,老头子我无聊得紧,你陪我玩玩,就算赔罪了。”
不等季亹回答,老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季亹下意识想挣脱,却惊讶地发现那干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动。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老头拖着他就走。
这老头自称“老疯子”,行事也确实疯疯癫癫。
他先是在一个卖桃子的摊子前,煞有介事地告诉季亹:“小子,我教你认桃——毛多的酸,毛少的甜!”结果季亹伸手去摸,沾了一手桃毛,痒得直跳脚,卖桃大嫂举着扫帚追出来:“老疯子!你又教坏孩子糟蹋我的桃!”
接着,他又指着路边一条晒太阳的大黄狗,一本正经地说:“你看这狗,额宽耳立,乃是狗中的‘百里俊才’。快去作个揖,说不定能沾点灵气。”
季亹将信半疑地对着黄狗拱手,那狗被惊醒,冲着他狂吠不止,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
老疯子在一旁乐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直喊“傻小子”。
季亹何曾受过这等捉弄?在宫里,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可奇怪的是,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种无拘无束的胡闹,有种前所未有的快活。
“老疯子!你又欺负外乡来的老实孩子!”一个卖黍饼的大婶看不过去,出声呵斥。
老疯子冲她做了个鬼脸,又拉着季亹跑到一个卖竹编玩具的摊子前。
他拿起一个竹蜻蜓,在手里胡乱搓了几下往天上一扔。那竹蜻蜓歪歪扭扭,眼看就要栽下来,不知怎的,忽然像是被一阵清风托住,竟稳稳当当地在空中盘旋起来,飞得又高又远,引来一群孩子欢呼着去追。
季亹看得目瞪口呆。
老疯子却撇撇嘴:“没意思,这玩意儿不好玩。走,小子,我教你点真本事!”
他把季亹拉到城郊的淇水河边,指着湍急的河水说:“看好了,我教你天下第一的赶鱼法子!”说着,他捡起几颗小石子,看似随意地往河里一扔。
石子落水,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可下一刻,奇迹发生了——水面下竟然哗啦啦涌出一大群鱼,争先恐后地跳出水面。
“怎么样?厉害吧?”老疯子得意地扬起下巴。
季亹看得心痒,也捡起石子用力扔进河里,却只激起几圈涟漪,半条鱼也没见着。
老疯子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傻小子,就你看一下就能学会!这可是老头子我独门的本事!”
夕阳西下,把淇水染成了金色。
玩了一天的季亹累得坐在草地上,看着还在手舞足蹈模仿鱼跳的老疯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卫国公子,只觉得这个下午,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小子,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老疯子忽然停下动作,歪头看着他,摆出一副鬼脸鬼样。
季亹哈哈大笑。
老疯子也嘿嘿一笑,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那件破袍子随风摆动,走着走着,脚步看似踉跄,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就消失在竹林深处。
季亹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低头,看见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草蚂蚱,编得活灵活现,正是下午老疯子一边跟他吹牛,一边随手编的。
他小心地捡起草蚂蚱,揣进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