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镇远,宸国的子民,一个算无遗漏的算命先生,平时总坐在路边算命,总是会带着一幅对联,上联“我家摊位要记住”,下联“算命千万别找错”,横批“算神天降”。许多宸国民众看到这幅对联都会忍不住找我算上一卦,时常警醒一句:“不准,不准要钱啊!”。
东方镇远张开双手,左手起势,右手画符,一派世外高人的样子,这幅神之又神场景立马就把他们给唬住了,趁他们都目瞪口呆之际,东方镇远立刻请鬼上身。
“东方镇远,每天招摇撞骗赚了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你的金主,你可小心我撂挑子不干了,你以后别想从我这里赚一分功德币!一天是十个功德币,十天就是一百个功德币,一百天就是一千个功德币,你想想看你能救多少流浪的宸国子民,你斟酌清楚了!”东方乘月愠怒不满地责备道。
“东方乘月!你需要功德币!?你要功德币!?你要功德币干嘛?这对你来说不就是废币一堆?要是你饿了,你知会一声,我半夜带你去墓地,那里阴气旺盛,你吸都吸不完!保准你吃撑!”东方镇远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发着红光,一本正经和她交流道。
“东方镇远,你还装傻!虽然我不能吃人间的美味佳肴,但是我可以闻得到,我只要闻一闻它们的味道就好了,就这么一点点小请求,为什么你不能满足我啊!?一道酸菜鱼也不过五块功德币!我就要酸菜鱼!我凭什么跟着你受苦受罪受累,我明明也没有要求什么琼浆玉露,锦衣玉食!我只是想要一道酸菜鱼!”东方乘月心里一阵酸楚,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嘴角不停地抽动着,强忍着不发出呜咽声,脸色憋得通红。
“过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再算最后一卦。”哈基真源细语安慰道。
最后一个慕名而来的算命人是一个停车场的管理人员,俗称“保安大帝”,名叫“夏至沐晨”,他蓬头垢面,眼神无光,墨黑色的黑眼圈彰显了他的窘迫,想必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死白色的双唇也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而皲裂,渗出道道鲜血。
“先生,我最近诸事不顺,喝水都塞牙。前天晚上快睡着时,我听见了一声惨叫,于是我缓步下床俯身摸向窗前,借着月光向外面看去,发现了一个长毛身影,眼睛泛着红光,他嘴里在咀嚼着什么,细看居然是个人啊,那人全身血肉模糊啊!好不吓人!我那时因为害怕喊出了声,它看见我了!我不敢睡,不敢闭眼,直到我听说了先生您的事迹,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求您了!”夏至沐晨死死抓住哈基真源的手痛哭流涕地说道。
“行行行,你先松开我的手,让我腾出手来给你算一算。”依旧是左右手齐出,双管齐下,两只手互相配合。东方镇远停了下来,眉头微皱,口中喃喃道。
这样的场景让夏至沐晨更加害怕了,他连忙上前询问道:“先生救我啊,先生!这一带都说您算命本事一流,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吧!先生!我给您跪下了!我给您钱,给您我所有的钱!”
东方镇远眉头微扬,脸上的郁结之色也随之有所改善,他缓缓道:“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危险的!我随你走一趟,帮你解决了这个祸患!”
听到东方镇远这句话,夏至沐晨顿时感觉头顶的阴霾去了一大片,脸色也有了好转,眼里有了光芒。
“东方乘月,附身看一下夏至沐晨的记忆!重点看一下那怪物的细节特征,比如指甲什么的。”东方镇远传念嘱托道。
东方乘月瞬间闪身附身到夏至沐晨的身上,仔细翻看着他的记忆,不一会就看到了他所说的长毛怪物,东方乘月仔细观察着怪物的特点,唯有一点和夏至沐晨说的不同,怪物口中的人是完好无缺的,没有一丝被啃食的痕迹。至于血肉模糊,那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那怪物的血液洒在了人的身体上。
“东方镇远,那东西可能不是凶恶的怪物,他并没有吃人,嘴里的人完好无缺,反倒是它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它看到夏至沐晨可能是巧合罢了,换句更加直白的话说,夏至沐晨可能是自己吓自己。”东方乘月如此猜测道,边说边笑。她笑得如娇艳的花儿,盛开在贫瘠土壤的唯一的花儿。
“无论如何,都要去亲眼见证一番,我要亲自去揭开这件事情的真相,不能放过一个恶人,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所以,东方乘月!我们还是得陪夏至沐晨走一趟!这是必须的。”东方镇远认真地对东方乘月说着。
“好吧,毕竟你都这么说了,还有我反抗的余地吗?你应该感到庆幸,我要不是个魂体,恐怕早就离开你,逍遥快活去了。不过我得和你说好,这一次我要吃酸菜鱼!你不许装作听不见!别家的鬼怪给老板打工还有盒饭吃呢,一个巴掌一颗糖,这是惯例……”东方乘月喋喋不休地说着,把自己的辛酸苦楚全部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我吃,你闻!这也是惯例!哦~你也吃不了呀!哈哈哈哈哈哈……”东方镇远欠揍般的发言令人发指。
此时,走在前面的夏至沐晨看着身后手舞足蹈的东方镇远不由得感觉到一阵的“不靠谱”,原本好缓的脸色不由得又黑了几分,夏至沐晨看着对空气说话的东方镇远欲言又止,几次想说又几次被憋了回去,他心想:“可能大佬都是这样奇怪的性格吧,像这位可能就是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想到此处更加坚定地点了点头。
走过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接着是些许坑洼的水泥路,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来到了“自助缴费停车场”。这个“自助缴费停车场”可不简单,据说这里的老板是个背景深厚的商人,至于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建一个“停车场”,那就不为人知了,或许鬼知道!
“先生,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夏至沐晨恭敬地向哈基真源说着。
“你住在哪里?”东方镇远接着他的话问道。
“就在那边,那个蓝色的铁皮房!从里面的窗户往外望去就是案发现场!”夏至沐晨抬手指向东西方向的铁皮房,浑身颤抖,尤其是双腿更是站都站不稳,他强忍害怕,声音颤抖地说着。
东方镇远拍了拍夏至沐晨的肩膀,向着蓝色铁皮房走去,他象征性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把木剑,右手掐诀画符,将神秘的力量加持在木剑上。东方镇远一步一步地挪移上去,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东方乘月在东方镇远身旁开怀大笑着说:“东方镇远,你真的是,哈哈哈哈!你拿个破木剑在这里吓唬鬼呢!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笑抽了!”东方乘月躺在地上直打滚,满地的灰尘被她惊扰得四处飞散。
这一幕可吓坏了在树后躲着的夏至沐晨,他一个停车场管理员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他心想:“完了完了,怪物来索命了。”于是乎两眼一闭直接吓晕了。
“东方镇远,夏至沐晨被吓死啦!哈哈哈!不用装了,你明明知道铁皮房子后面什么也没有。”东方乘月提醒着说道。
“不,那里有东西!”东方镇远一脸严肃地说道。
“快退,他过来了!”东方镇远话还没说完,一股大力就轰击到了他的身上,东方镇远下意识用手中的木剑抵挡着,可木剑毕竟只是木剑,只是刚刚碰触到就断成了两块,东方镇远的虎口被震得开裂,流出了丝丝鲜血。
“找死!”东方乘月呼的一声就冲了上去,她一把抓住那东西的头发,直接一个过肩摔,轰隆一声,那东西被砸得陷进地里好几尺,拔也拔不出来。东方乘月用玉足踩住那东西的头,不让那东西有一丝动弹的机会。
尘土缓缓沉降,月光重新洒落在铁皮房前的空地上。东方镇远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眼前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东方乘月判若云泥!
那个在他印象里,只会附身偷看记忆、贪嘴想闻酸菜鱼味道、时常委屈抱怨的小鬼魂——东方乘月,此刻正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姿态,光着一双玲珑玉足,稳稳地踩在一个深深嵌入地面的人形坑洞里。她脚下踩着的,正是那个怪物的头颅。她微微歪着头,长发无风自动,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又略带嘲讽的笑意,周身仿佛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冷而强大的气场,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副娇俏委屈的模样?
“东...东方乘月?”东方镇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询问,连虎口流血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多年前那个滂沱大雨的午后:亭下躲雨,清脆的铃声,递来的天青色油纸伞,伞下那张清纯稚嫩、带着羞涩笑容的脸庞,以及那双细腻如雪的手...“你...你不是...只会看记忆的小鬼吗?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地上那个几乎被“种”进土里、动弹不得的身影,又指了指东方乘月脚下那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逻辑彻底混乱。
东方乘月闻言,慵懒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久违的、被尘封的锋芒:“哦?小鬼?”她脚下微微用力碾了碾,坑里传来一声沉闷压抑的痛哼。“东方镇远,看来你对我这个‘金主’的了解,还停留在‘只会闻酸菜鱼’的阶段啊?真是...令人伤心呢。”她拖长了语调,语气却听不出半分伤心,反而充满了戏谑和一种“终于不用装了”的轻快。
“我...”东方镇远一时语塞,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被踩着的“东西”。借着月光和远处停车场微弱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那并非夏至沐晨记忆中血肉模糊、啃食人尸的恐怖长毛怪物。
坑里的身影确实覆盖着一层浓密的、沾满泥土和暗红色凝固液体的毛发(现在看更像是某种兽化特征),但体型更接近人形,只是异常魁梧。它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有些像是利爪撕裂,有些则像是被能量灼烧过,正汩汩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它口中确实没有咀嚼任何人,只是在痛苦地喘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鸣。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痛苦、狂乱和一丝...恐惧?正是对这强大力量的恐惧。
它挣扎着试图抬头看向踩着自己的东方乘月,眼神中的红光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忌惮和臣服般的呜咽。
“看到了?”东方乘月用脚尖轻轻点了点那兽化怪物的太阳穴,对东方镇远说,“一个重伤垂危、失去理智、逃窜到这里的倒霉蛋罢了。它当时大概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舔舐伤口,结果被我们这位‘保安大帝’撞见,它自己也被吓一跳,本能地发出了威胁的低吼,结果把夏至沐晨吓得魂飞魄散,还脑补了一出吃人大戏。”
东方镇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坑边,蹲下身,仔细审视着这个“怪物”。东方乘月的判断是对的,它身上没有任何主动攻击人类留下的痕迹,只有逃亡和重伤的狼狈。那些伤口...看起来很不寻常。
“它是什么?”东方镇远沉声问,目光锐利起来,暂时压下了对东方乘月实力爆表的震惊。这怪物的出现,尤其是它身上的伤,让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这个偏僻的自助缴费停车场,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东方乘月耸耸肩,姿态依旧轻松,但眼神也认真了几分:“暂时看不出来路,伤得很重,力量也很混乱。不过...”她顿了顿,看向铁皮房更深处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区域,“它逃到这里,恐怕不是偶然。这地方...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被东方乘月踩着的兽化怪物似乎耗尽力气,眼中的红光彻底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了几下,竟直接昏死过去,庞大的身躯软倒在坑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东方镇远站起身,环顾四周。夏至沐晨还晕在树后不省人事。铁皮房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寂静得有些诡异。远处停车场入口的自动缴费机屏幕闪着幽幽的蓝光。
他看向东方乘月,后者正用一种“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回望着他,脚下还踩着那个失去意识的“麻烦源头”。
“所以,”东方镇远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感觉今晚的“最后一卦”带来的麻烦远超想象,“我们现在不仅要处理这个‘重伤员’,还得搞清楚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是谁把它伤成这样的?”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再次看向东方乘月,“当然,还得重新认识一下你,我的‘金主大人’。看来我们的‘惯例’得改改了。”
东方乘月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副高冷女王的架势瞬间破功,兴奋地原地飘起一小段(虽然脚还踩着怪物的头):“改惯例?那酸菜鱼!我要两份!不,三份!我要闻个够!还要加麻加辣!就这么说定了!”她立刻开始掰着手指数起来,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个背摔从未发生过。
东方镇远看着一秒变回馋鬼模样的东方乘月,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先快步走到树后检查夏至沐晨的情况——还好,只是惊吓过度晕厥,呼吸平稳。接着,他转身蹲回那人形深坑边,仔细观察昏迷的兽化怪物。
“喂,金主大人,”东方镇远用桃木断剑的尖端小心拨开怪物脸上沾血的毛发,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和几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你刚才说它伤得重,力量混乱…能看出是什么东西伤的它吗?还有,它到底是什么?”他回想起夏至沐晨描述的“长毛、红眼”,以及东方乘月探查到的“并非食人”的真相。
东方乘月飘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虽然脚还是虚踩着怪物以防万一),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虚虚点在怪物胸前一道焦黑的伤口上,那伤口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不祥的黑色电弧。“啧,”她难得收起了嬉笑,小脸严肃,“这伤…带着幽冥蚀骨的味道。像是被极阴雷法或者同源的邪门法器劈的。至于它本身…”她凝神感应片刻,“半妖?或者…被强行灌注了妖力异化的人?气息太紊乱了,又失血过多,现在没法完全确定。但它能逃到这里…”她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那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蓝色铁皮房,“这破地方,恐怕真有点名堂。夏至沐晨那傻小子说他老板背景深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停车场?鬼才信没猫腻!”
“幽冥蚀骨?邪门法器?”东方镇远心头一沉,这可不是普通精怪斗殴的层次了,“难怪它能闯过我这加持过的‘驱邪木剑’…虽然那玩意主要是唬人。”他自嘲地瞥了眼地上的断剑。
“可不是嘛!”东方乘月立刻抓住机会,叉腰控诉,“你那破剑连它一根毛都伤不着!要不是本大人出手,你现在就跟夏至沐晨一样躺树底下挺尸了!所以,酸菜鱼!三份!加麻加辣!闻不到味儿我立刻罢工!”她瞬间切换回委屈巴巴讨债模式,大眼睛里仿佛又蓄起了水光。
东方镇远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行行行,三份就三份!先干正事。”他环顾四周,指着铁皮房,“当务之急,得把这‘麻烦’先处理了,不能让它躺这儿。夏至沐晨也得弄醒问问情况。然后…”他眼神凝重地看向铁皮房紧闭的门窗,“这‘自助缴费停车场’,我们得好好‘参观’一下了。看看那位神秘的老板,到底在养什么‘鱼’。”
“所以,”东方乘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飘到他身边,虽然姿态依旧轻松,但眼神同样锐利,“我们现在不仅要处理这个‘重伤员’,还得搞清楚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谁把它伤成这样,以及…这停车场底下,或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鱼’?”她故意加重了“鱼”字,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警惕。
就在这时,被东方乘月踩着的兽化怪物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眼中的红光彻底黯淡熄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伴随着一声低沉绝望的呜咽,彻底瘫软下去,昏死过去,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啧,晕得倒挺是时候。”东方乘月撇撇嘴,收回了脚,身形飘然落回地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摔从未发生过。
东方镇远环顾四周。夏至沐晨还毫无知觉地晕在树后。夜色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弃水泥地的呜咽声。铁皮房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着。
“先处理它。”东方镇远当机立断,从他那破旧的帆布背包里摸索着。他掏出的不是什么法器,而是一卷看起来脏兮兮、油腻腻的黑色布带——裹尸布。这是他偶然得来的东西,对压制邪祟气息有奇效。“得把它藏起来,不能留在这里当路标。”他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将那庞大的兽化身躯费力地裹缠起来。裹尸布一接触怪物的身体,那些伤口上残留的细微黑色电弧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更急促的“滋滋”声,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湮灭,怪物体内混乱暴戾的气息也明显被压制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平稳了些许。很快,一个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巨大“黑色包裹”就成型了。
“嘿,手艺不错嘛,东方。”东方乘月抱着胳膊在一旁点评。
东方镇远没理她,喘了口气,走到树后,对着昏迷的夏至沐晨人中狠狠掐了下去。
“呃…啊!”夏至沐晨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惊恐地睁开眼,看到东方镇远的脸,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先生!先生!怪物!有怪物!它…它要吃我!”
“冷静点!”东方镇远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怪物已经被我暂时制住了。你现在安全了。”
“制…制住了?”夏至沐晨瞪大眼睛,看向空地,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深坑和散落的尘土,并未看到怪物的踪影(裹尸布包裹被东方镇远巧妙地用杂物遮挡在坑里),他半信半疑,但东方镇远笃定的神色让他稍微安心了些,只是双腿依旧发软。
“我问你,”东方镇远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关于这个停车场,你的老板,你知道多少?为什么建在这里?还有,除了你看到的‘怪物’,这里最近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特别是地下,或者某些禁止进入的区域?”
夏至沐晨被问得一愣,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交织的神色:“老…老板?我…我只知道他是从大城市来的大老板,很有钱,背景很深,具体做什么的我一个小保安哪知道啊!建在这里…老板说是看中了这里的…呃…发展潜力?但说实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发展…”他声音越来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不寻常的事…”他努力回忆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白,“有!有!就在我撞见那怪物前几天!有好几个晚上,我…我好像听到地下有声音!不是老鼠那种,是…是像很多人在低声念经!又像是…机器在闷响!而且…而且停车场最里面,靠近山壁那边,有一扇很厚很厚的铁门,从来都是锁着的,钥匙只有老板有!老板特意交代过,绝对不准靠近那里!说里面是配电房,很危险…但我总觉得…那门后面…阴森森的…”
地下…诵经声…厚重的铁门…禁止靠近…东方镇远和东方乘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夏至沐晨的证词,几乎坐实了他们的猜测——这个停车场,是一个精心伪装的巨大秘密的入口!
“配电房?”东方乘月嗤笑一声,飘到夏至沐晨面前,吓得他又是一缩,“小鬼,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很危险’的配电房。”
“啊?现…现在?”夏至沐晨魂飞魄散,“不行不行!老板知道了会开除我的!而且…而且万一里面有更可怕的…”
“少废话!”东方镇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路!不然我就把你和那个‘包裹’(他指了指坑的方向)放一起待会儿。”他深知对这种极度恐惧的人,有时候恐吓比讲道理更有效。
夏至沐晨看着东方镇远眼中不容置疑的红光(东方乘月附身状态下残留的),又想起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虽然他没看清过程,但结果吓晕了他),再想想坑里不知生死的“包裹”,顿时觉得眼前的算命先生比怪物还可怕。他哭丧着脸,颤巍巍地爬起来:“好…好吧…我…我带路…但说好了,出了事您得保护我啊先生!”他几乎是挪动着发软的双腿,朝着停车场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阴影走去。
东方镇远示意东方乘月跟上。东方乘月却飘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虽然别人听不见),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反驳的意味:“喂,东方镇远,别忘了我们的‘惯例’。三份酸菜鱼,加麻加辣!这次可是货真价实救了你的小命,还帮你找到了关键线索。你要是敢赖账…”她没说完,但眼神瞟向那深坑,威胁意味十足。
东方镇远嘴角抽了抽,看着身边这个前一秒还是高冷女王,下一秒就变回贪嘴讨债鬼的搭档,无奈地叹了口气:“…成交。三份。加麻加辣。”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感觉今晚的“最后一卦”,成本正在急剧飙升,而且麻烦才刚刚开始。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魂)在夏至沐晨哆哆嗦嗦的引领下,绕过几排早已废弃、锈迹斑斑的停车位和几座同样破败的蓝色铁皮房仓库,朝着停车场最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似乎变得越加阴冷潮湿,月光被高大的、紧贴着停车场的山壁彻底挡住,四周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夏至沐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更添几分诡秘。
终于,在几乎走到山壁根下时,夏至沐晨停了下来,颤抖的手指着前方:“就…就是那里…”
手电光柱照射过去,一扇巨大的、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门体呈现暗沉的深灰色,材质非铁非钢,在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哑光。门上没有任何窗户或缝隙,只有中心位置镶嵌着一个复杂的、如同罗盘般的机械密码锁,锁芯周围刻满了繁复而扭曲、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符文。铁门与山壁和地面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仿佛它本身就是山体的一部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锈、陈腐泥土和某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门缝中隐隐渗透出来,让夏至沐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连后退。
“看…看到了吧!就是它!邪门得很!”夏至沐晨声音带着哭腔,躲到了东方镇远身后。
东方镇远眉头紧锁,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那扇门和门上的符文。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掐算起来,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普通的防护法阵…这符文…带着…献祭和禁锢的味道…锁芯里的东西…能量很邪异…”他从未见过如此复杂而邪恶的封印结构。
“果然有猫腻。”东方乘月飘到门前,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虚虚点在那冰冷的门板上。她没有触碰符文锁,只是仔细感应着。“门后面…空间很大…有…很多混乱的生命气息…很微弱…很痛苦…还有…”她突然顿住,脸色微微一变,猛地转头看向东方镇远,“不好!里面有东西在快速衰弱!是…刚才那种被异化的气息!不止一个!”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那扇厚重的铁门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沉闷至极、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震响!整个山壁都似乎随之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门上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不是温和的光芒,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散发出刺目的、带着不祥血色的红光!红光疯狂闪烁,映照得三人的脸都一片血红!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充满了狂暴、混乱、痛苦和毁灭欲念的庞大邪气,如同实质的潮水般,透过厚重的门缝汹涌而出!
“嗬…嗬嗬…吼——!!!”
无数重叠、扭曲、非人的嘶吼声,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咆哮,猛地从铁门之后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疯狂和绝望,仿佛有无数被囚禁、被折磨的灵魂在同时发出最后的哀嚎!声音穿透铁门,直接冲击着人的耳膜和灵魂!
“啊——!”夏至沐晨惨叫一声,再次非常干脆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吓晕,手机也脱手摔在地上,手电光柱歪斜着指向天空。
东方镇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声浪和滔天邪气冲击得心神剧震,胸口发闷,连连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眼中红光急促闪烁。
东方乘月则是瞬间飘回东方镇远身前,原本轻松的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隐隐的兴奋?她周身那层之前若隐若现的冰冷气场骤然变得凝实,长发和衣袂无风狂舞,一股丝毫不逊于门后邪气的、更加纯粹而古老的威压从她娇小的魂体中升腾而起,硬生生在两人身前撑开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抵御着那恐怖的声浪和邪气冲击!
“看来,”东方乘月的声音冰冷如刀,盯着那扇疯狂闪烁红光、仿佛随时会爆开的铁门,“我们这位神秘的‘老板’,养的不是什么普通的‘鱼’…而是一池子快要失控的、被‘幽冥’污染的…‘食人鲳’啊!”
门后的嘶吼声越来越狂暴,血红的符文闪烁得越来越急促,整个铁门都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后疯狂地冲撞着封印,想要破门而出!
东方镇远脸色铁青,他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几枚边缘磨损严重的古铜钱和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咬破手指迅速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封印在松动!里面的东西要出来了!东方乘月!准备…”
他的话被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打断!
“轰隆——!!!”
铁门中心,那复杂的符文锁周围,猛地向内凹陷!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爪印凸了出来!暗灰色的金属门板发出刺耳的呻吟,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血红的符文光芒暴涨,似乎在做最后的抵抗,但裂纹中心,一丝丝更加深沉、更加邪恶的黑气,已经开始从中渗透逸散!
“吼——!!!”
伴随着一声充满暴戾和狂喜的、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咆哮,第二记更猛烈的撞击接踵而至!
“咔嚓!”
碎裂声清晰传来!符文锁的核心部位,一道刺眼的裂痕骤然出现!
“来不及了!”东方镇远瞳孔骤缩,手中染血的符箓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
东方乘月眼中寒光大盛,那双清亮的眸子深处,仿佛有古老的星辰在旋转沉浮。她抬起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尖骤然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冷焰,那火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横亘在铁门之前。屏障上隐约浮现着繁复的符文,与门上血红的邪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硬生生将逸散的黑气逼退回去。门内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在铁门后徒劳地回荡。
“东方镇远,别愣着!加固封印!”她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长发在能量激荡中狂舞,周身气场愈发凝实。东方镇远闻言,咬紧牙关将手中燃着的幽蓝符箓狠狠拍向地面,口中急诵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符箓化作数道流光,如锁链般缠绕上铁门的裂纹,暂时延缓了崩解之势。然而,门缝中渗出的黑气愈发浓稠,竟凝成一只利爪的形状,狠狠撕向屏障。
“啧,这点小把戏也敢放肆?”东方乘月冷笑一声,玉足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飘前。她另一只手凭空一抓,掌心竟浮现出一柄由魂力凝成的虚幻长剑,剑身剔透,泛着凛冽寒光。剑锋所指,黑气利爪瞬间溃散,发出凄厉的尖啸。就在此刻,铁门轰然爆裂!碎片四溅中,数道扭曲的身影裹挟着腥风扑出——它们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暗红毛发,双眼赤红如血,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正是与先前被制服的兽化怪物同源的存在,只是数量更多,气息更加狂暴混乱。
“保护夏至沐晨!”东方镇远低吼,一把将晕厥的保安拖到身后的水泥柱后。东方乘月却不退反进,长剑横扫,剑光如月华倾泻,将扑来的三只怪物齐齐斩退。她足尖轻点,飘然立于半空,裙裾无风自动,眸中星辰流转:“区区被幽冥蚀骨污染的傀儡,也配在本座面前放肆?”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剑尖直指怪物群中央,一道冰蓝色的光柱骤然爆发,将扑在最前的怪物冻成冰晶,碎裂声清脆刺耳。
东方镇远趁机从背包中掏出裹尸布,迅速缠绕在几枚铜钱上,掷向剩余的怪物。铜钱燃起青焰,竟在空中组成简易的困阵,暂时限制了它们的行动。他喘着粗气,虎口的伤口在震动中又裂开,鲜血染红了道袍袖口:“乘月!门后还有活人气息——那些被囚禁的‘鱼’,我们必须救他们!”
“救?”东方乘月嗤笑一声,剑光再起,将一只偷袭的怪物头颅斩落,血雾弥漫中,她眼神锐利如刀,“先活下来再说吧,酸菜鱼账还没结清呢!”她话音未落,铁门废墟深处,一双比所有怪物更巨大的猩红眼眸缓缓睁开,低沉的笑声如闷雷滚过:“两个不知死活的蝼蚁……竟敢扰我‘饲魂大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