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弈者归来血,浸透了凤袍。楚惊凰倒在未央宫冰冷的玉阶上,视线逐渐模糊。耳边是庶妹楚婉柔娇柔的声音:“姐姐,陛下说你这双执棋的手太碍眼了。”她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双手被斩断,看着那人——她辅佐七年登基的夫君萧承煜,拥着楚婉柔转身离去。“若有来世……我定要你们……血债血偿……”意识沉入黑暗。“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楚惊凰猛然睁开眼。入目是藕荷色纱帐,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空气里有淡淡檀香。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今儿是永昌二十三年三月初七,小姐您忘了?午后要去护国寺上香呢。”丫鬟碧玉捧着铜盆进来。永昌二十三年!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七岁,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的三天!三天后,护国寺上香,她会“偶遇”还是三皇子的萧承煜,从此卷入夺嫡棋局,最终落得满门抄斩、双手尽断的下场。楚惊凰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恨意。前世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棋艺冠绝天下,却天真以为真心能换真心。这一世,她要换个活法——做执棋者,而非棋子。“碧玉,更衣。”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前厅给父亲请安。”镇国公府前厅,父亲楚国公正在与幕僚议事。“北境军饷又被户部克扣,这帮蠹虫!”楚国公楚烈拍案而起,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最终在前世被诬陷通敌,死在流放路上。“父亲。”楚惊凰盈盈一拜。楚烈见到爱女,神色稍缓:“惊凰怎么来了?”“女儿昨夜梦见祖父。”楚惊凰抬头,眼中已有决断,“祖父说,楚家这棵大树,根系已遭虫蛀。”幕僚们面露讶色。国公府大小姐素有才名,但从未过问政事。“何出此言?”楚烈皱眉。“户部尚书刘庸,是二皇子的人。克扣北境军饷,一为敛财,二为削弱父亲在军中的威望。”楚惊凰走到沙盘前,纤指一点,“而北境守将中,副将王振是刘庸表亲。若女儿没猜错,近日军中必有‘哗变’传闻,届时王振会请奏朝廷‘安抚’,实则是要安插自己的人。”一番话说得厅内鸦雀无声。这情报,连楚烈的暗卫都未完全掌握!“你从何得知?”楚烈沉声问。楚惊凰不能说是前世记忆——三个月后,这场“哗变”会成为楚家第一个把柄。“祖父托梦,还给了女儿这个。”她递上一封密信,“这是刘庸与王振往来的副本,藏在刘府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信是今早她凭记忆伪造的,但位置是真的。前世萧承煜就是用这封信扳倒了刘庸。楚烈看完信,脸色铁青:“好个刘庸!好个二皇子!”“父亲,此事不宜声张。”楚惊凰轻声道,“不如将计就计。”“如何将计就计?”楚惊凰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让他们演这场哗变。届时,女儿有一计,可让二皇子断一臂,还能让父亲在军中声望更隆。”她低声说出一计。楚烈听完,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温婉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只是……”楚惊凰话锋一转,“三日后护国寺上香,女儿想请父亲拨一队亲卫,再请二哥暗中相随。”“为何?”楚烈敏锐察觉不对。楚惊凰垂眸:“女儿也梦见了些……不好的事。有备无患。”三日后,护国寺。山道桃花灼灼,香客如织。楚惊凰戴着帷帽,在佛前敬香。“这位小姐,您的帕子掉了。”温润的男声响起。楚惊凰回头,帷帽薄纱后,看见那张熟悉的脸——萧承煜,一身月白长衫,装得风度翩翩。前世,她就是在这里,接过了他拾起的帕子,也接过了命运递来的毒药。“多谢公子。”楚惊凰没接帕子,反而退后一步,“不过这帕子既已沾尘,不要也罢。碧玉,回府后给这位公子送十方新帕作为答谢。”萧承煜笑容一僵。“小姐不必客气……”“要的。”楚惊凰语气疏离,“男女有别,小女子告退。”她转身就走,毫不留恋。萧承煜看着她的背影,眯起眼:“有意思……楚家大小姐,果然如传闻中不凡。”暗处,一个身影低声问:“殿下,计划还继续吗?”萧承煜原本计划英雄救美——安排一场“惊马”,他出手相救,顺势接近楚惊凰。“继续。”他冷笑,“不过换个方式。让马车在她面前‘失控’,别真的伤她。我要看看,这位大小姐慌乱时是什么模样。”楚惊凰带着碧玉往后山梅林走去,那是前世与萧承煜“偶遇”的第二处地点。“小姐,好像有人跟着我们。”碧玉小声道。“知道。”楚惊凰平静地说,“二哥就在附近。”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冲出一辆马车,马匹受惊般直朝她们撞来!“小姐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飞扑而来——正是萧承煜!然而,楚惊凰比他更快。她似早有预料,拉着碧玉向侧方一滚,同时袖中一枚棋子激射而出,精准打在马腿关节处。“嘶——”马匹吃痛,前蹄跪地,马车险险停住,离她们仅三步之遥。萧承煜扑了个空,差点摔倒,狼狈稳住身形。楚惊凰站起身,拍了拍尘土,帷帽都未歪。“公子又‘恰好’在此?”她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带着一丝讥诮。萧承煜正要开口,树林中冲出数名黑衣人!“保护小姐!”楚惊凰的二哥楚惊云带亲卫杀出,瞬间与黑衣人战作一团。混乱中,一支冷箭直射楚惊凰心口!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剑光一闪,箭矢被劈成两段。来人戴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他挡在楚惊凰身前,剑法凌厉,三两下便击退两名刺客。“走。”面具人拉起楚惊凰,几个起落便脱离战圈,来到一处僻静山亭。“多谢侠士相救。”楚惊凰福身,心中却疑惑——前世并无此人。面具人沉默看着她,忽然问:“楚小姐怎知今日有险?”楚惊凰心中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女子出门,多些防备总是好的。”“不只是防备。”面具人声音低沉,“你袖中棋子是特制的,马腿关节是要害,非习武之人不知。楚小姐深闺女子,从何得知?”四目相对,山风穿过亭子。楚惊凰忽然笑了:“那侠士又是何人?恰好在护国寺,恰好武功高强,恰好救了我?”面具人默然,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那是一枚黑玉棋子,质地温润,刻着一个小小的“璇”字。楚惊凰瞳孔骤缩——这是她前世师父,隐居琅琊山的棋圣璇玑子的信物!师父五年前已仙逝,这棋子世间仅有两枚,一枚随葬,一枚……“师父临终前,让我来找你。”面具人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左额有一道浅疤,平添几分肃杀。“他说,他梦中见你遭大难,要我护你周全。”男子看着她,“在下,谢无弈。”谢无弈!楚惊凰想起来了。前世听说过这个名字——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天枢阁”阁主,神秘莫测,连皇室都想拉拢。但他从未涉足朝堂,最终在三年后的宫变中下落不明。“师父……梦到了我?”楚惊凰声音微颤。璇玑子师父,是前世少数真心待她之人。“是。”谢无弈目光复杂,“他说你身陷棋局,一步错,满盘输。让我来做你的……暗棋。”暗棋。楚惊凰握紧黑玉棋子,冰凉触感让她清醒。重活一世,她不再是孤军奋战。“谢阁主。”她抬眸,眼中焕发出灼人的光,“既然来了,可愿与我下一局真正的棋?”“什么棋?”“天下为局,众生为子。”楚惊凰一字一句,“我要改天换地,要让负我之人血债血偿。这局棋,很大,很险,可能会死。”谢无弈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及笄的少女,她眼中燃烧的火焰,竟让他这见惯生死的人都为之一震。“有趣。”他重新戴上面具,“这局棋,我下了。”山风再起,吹动楚惊凰的帷帽薄纱。她望向山下皇城方向,那里,金銮殿中的九五至尊,东宫里的太子,各位皇子,满朝文武……都将是她的棋子。“第一步。”她轻声道,“该去见见我那‘好妹妹’和未来的‘好夫君’了。”棋盘已展开,执棋之手,这一次,绝不会再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