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与收益并存——
沙漠的午后，太阳能把一切都晒出油来。
公路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笔直地穿过这片黄褐色的荒原。
皇甫嵩把着方向盘，那台苏制吉普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帆布顶棚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车身的沙漠迷彩有些褪色，但发动机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后座上的两个人已经闷了快两个小时。
风扇？最大档都完全不够用。
幸亏有遮阳的帆布，不然他们早就烤熟了。
“妈的，这地方比想象里热多了。”
王得林把SA-77机枪夹在两腿之间，撩起衣领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们三人作战服是沙色的，俄罗斯货，据说是清库存来的，穿在身上有点大，但料子很结实。
卧龙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
他的M4平放在膝盖上，枪身被他擦得干干净净，不像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样子。
他眼睛却亮得很——此刻正扫视着远处的沙丘，像在找什么东西。
“看什么呢？”
王得林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
“看有没有人。”
卧龙说，
“游戏里这时候该刷敌人了。”
王得林乐了：
“你游戏玩多了吧。”
“都闭嘴。”
皇甫嵩靠边停车，从副驾驶座上抓起一卷地图，夹在挡风玻璃边框上，
“来，都看这个。”
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圈和箭头。
王得林和卧龙往前探了探身子到能看清。
“好了，小伙子们，任务大概就是这样。”
皇甫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
“线人提供了一些信息，大量敌军聚集在此处。这两个点，”
他用手指点了点两个问号，
“里面有一架黑鹰直升机和两台坦克。”
王得林的眉头皱起来：
“咱们之前说丢的坦克在这吗？”
王得林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嗯，问得好。”
皇甫嵩顿了顿。
“不知道。”
王得林没说话。
“线人没告诉我们更详细的信息，连坦克和直升机分别在哪个点都不知道。”
皇甫嵩的声音很平静。
“他甚至分不清敌军坦克和我军坦克。昨天晚上他告诉我，只知道是两辆坦克，什么型号都不认识。连是T还是M都不知道。”
卧龙插了一句：“T还是M都不知道，这线人靠谱吗？”
“说远了，那不重要。”
皇甫嵩拍了拍地图，
“我们先看地图。这里，是敌军聚集的城镇。两个问号则是坦克，或者直升机所在的地方。如你们所见，南北两侧的小队来自俄罗斯，东边则是来自斯洛伐克。我们则在这里，西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我们从公路出发，到前方加油站下车。在他们三面合围时，往敌方屁股踹一脚。”
卧龙问：
“队长，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吗？”
“他们无暇顾及。”
皇甫嵩说，
“你想想，三面来敌，对方朝你面门出拳，你怎么会有功夫管你的屁股？”
王得林的嘴角抽了抽：
“听起来像是个G佬计划。”
“关于面门和屁股只是个比喻。”
王得林一本正经地说。
“偷袭嘛。”
卧龙点点头。
“对，就是偷袭。”
皇甫嵩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一定要小心，不要朝友军射击。”
卧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
“但我们穿的像敌军，看看这西方装备。”
这是实话。
他们仨从头到脚都是沙色作战服，标准俄式配色。
但手里的家伙事儿却基本全是西方货。
王得林的SA-77轻机枪，皇甫嵩的FAL，卧龙的M4。
怎么看怎么像一支混编的杂牌军。
“不必担心，你可以相信友军。”
皇甫嵩说，
“我们的装备和敌方还是有不同的，比如我们的头盔和弹挂，以及背包。尤其是枪——美国鬼子只有M16系列和M60系列，而我们有一把FAL，一把M4，一把SA77。我们的友军则是清一色的苏制装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们的作战服是俄罗斯清库存来的，沙色。和斯洛伐克人穿的差不多。”
“斯洛伐克人也是苏制装备？”
卧龙问。
“东欧来的，都是华约遗产。”
王得林说，
“所以问题不大。”
王得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那个T72，到底是谁丢的？”
皇甫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是斯洛伐克人丢的。”
王得林说，
“但他们和俄罗斯人是一个阵营，所以说‘咱们丢的’，也没毛病。”
“所以我们是替斯洛伐克人找坦克？”
“我们是拿钱干事。”
王得林纠正他，
“谁丢的坦克，跟咱们没关系。”
皇甫嵩点点头，没再说话。
吉普车继续往前开。
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
那应该是那个城镇了。
卧龙盯着那个方向，手心有点出汗。
“游戏里死了能重来。”
“现实里可不行。”
“那就不死。”
现在坐在颠簸的吉普车上，看着远处的城镇一点一点逼近，他才意识到这话有多重。
他们在俄罗斯人那训练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怎么开枪，怎么换弹，怎么在战场上移动，怎么用手势交流。
三个月的时间，从一个只会玩游戏的玩家，变成了能拿着真家伙上战场的“兵”。
但训练是训练，战场是战场。
“各位还有问题吗？”皇甫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王得林摇了摇头。
卧龙想了想，问：
“我还有一个……我们怎么离开？”
皇甫嵩笑了。
“啊哈，问到点子上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卧龙一眼，
“如果直升机安然无恙，我就带你们开飞机走。直升机会成为我们的资产。不仅能拿到佣金，还能卖直升机……当然，不卖也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如果直升机飞不起来，那……咱就只能继续挤在这台破吉普里了。”
这辆苏制吉普车况确实不错，但再怎么不错，也只是个吉普。
和直升机没法比。
“我没有问题了。”
卧龙说。
“好，那就出发！”
皇甫嵩踩下油门，吉普车猛地往前一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
不是发动机，是枪炮声。
三个人同时往北边看去。
“听起来友军已经打起来了。”
皇甫嵩说。
“正是我们的好时机。”
王得林的声音变沉了，
“生命第一，佣金第二。咱只是拿钱干事，犯不着把命搭进去。”
卧龙握紧了手里的M4。
炮声越来越密了。
东边的方向也传来回声，那是斯洛伐克人的方向。
三面合围，已经开始。
吉普车在公路上朝着加油站飞驰。
卧龙盯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电脑游戏里的第一次战斗，他选的是简单难度。
而这一次，没有难度选项。
“快到加油站了。”
皇甫嵩说，
“准备下车。王得林，你还是指挥。卧龙，看见拿美械的，打就是了。看见拿AK的，先确认一下是友军还是敌军。别他妈打自己人。”
“怎么确认？”
卧龙问。
“看枪啊，美械还是AK。”
王得林说，
“皇甫嵩刚说完，苏制装备的是友军，西方装备的是我们仨。其他人，一律按敌军处理。”
吉普车开始减速。
前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正常的加油站。
再往前，就是城镇的边缘了——那里火光冲天，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皇甫嵩把车停在加油站，熄了火。
三个人都没动。
沙漠的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带着硝烟的味道和一股说不清的焦糊味。
王得林听着远处的枪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枪声还响。
“这是第一次。”
王得林忽然说。
皇甫嵩和卧龙都看着他。
“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干。”
他顿了顿，笑了笑：
“但咱们训练过，咱们有脑子，咱们装备不差。”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走了，小伙子们。该干活了。”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拎起FAL，跟着跳下车。
卧龙最后一个下来。
他站在吉普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苏制吉普静静地停在这，帆布顶棚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远处，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
他把M4端起来，握紧，跟着另外两个人的背影，往火光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