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在《周易》中的解释为“天命”,通常指的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这一生命周期的长短以及所经历的事、遇到的人;亦或是被赋予的责任和使命。
阳城是西南地区的某省省城,西南地区小城的冬天比北方来的要晚许多。
1992年,阳城市晚了些许的冬似乎已经到来,不管是城市道路两旁的行道树,还是公园里的观赏树,早早的就褪去绿色,树叶被寒风吹落满地,光秃秃的整棵树萧瑟得像一个耄耋之年且弱不禁风的干瘪老头。死寂的城市在回忆里都是灰色的,无一生机。
清晨6点,阳城市安民化肥厂保洁吴大姐的惊叫声打破了一个整个寒冬的宁静,声音似乎要将这凝冻的天地都给刺破般。
听到惊叫的保卫员马大军睡眼惺忪的从保卫室冲了出来大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保洁吴大姐:啊...啊...
惊叫声一直持续着,马大军没有得到回应,便寻声快步跑去;一两分钟的时间,惊叫声依旧未停。
待到马大军跑近喊道:吴大姐,你怎么了?快起来啊,别坐在雪地里。
只见吴大姐仍未缓过神来,抬手指着行政办公区喊道:死人了,死人了......
马大军朝着吴大姐手指方向缓缓走去,透过窗户,周安民的头上还盖着一个寻常人家用来洗漱的洗脸盆;而张丽丽上半身趴在接待茶几上,满嘴泡沫。周安民则头部盖在盆下,下半身被茶几挡住了。
马大军见状,随即跑去敲门,连敲带撞,持续大概1分多钟依旧没有反应,迅速跑回保卫科去取钥匙,待他返回打开门,颤颤巍巍的走近,便用手去试探张丽丽的鼻息。
进门后,马大军试图开灯,反复按了两三下始终没有反应,以为是停电,冬夜的清晨,天刚亮,仅靠一扇窗户和一道门的光线很难将整个房间照亮,尤其是刚进入一个光线较差的环境,眼睛刚被雪地的白刺激,很难一下子适应,马大军刚进入时像是瞎了般,顾不及那么多,马大军继续向前摸索。
马大军虽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当他去试探张丽丽鼻息,马大军走到张丽丽身前,只见张丽丽最初的脸色惨白,爬在茶几上,嘴里流出的泡沫经过一夜的时间,似乎快干了。
马大军咽了咽口水,将手伸到张丽丽的鼻子前,第一次就被吓得连退了两万步,马大军生怕自己出错,又反复的试探了几次,但都感受不到一丝气息。
马大军转身看见周安民头上盖着脸盆,地上流着一滩水一样的东西,踩在上面滋滋作响,犹豫了约30秒,深呼吸了数次,虚掩着眼睛,一只手伸向盆,猛的一下子揭开;待他挣开眼睛的一瞬间,马大军被吓成孙子。
马大军由原蹲倾向前状吓得后仰倒过去,差一点就吐了出来,双脚向前蹬,双手向后扒拉,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屋。
吴大姐坐姿在周安民视角的左侧,而从吴大姐的视角是看不见周安民的身体,只能看见头部;就在马大军连滚带爬跑去报警的瞬间,整个头部的暴露在吴大姐眼中;由于被火盆盖在脸上炙烤灼烧了一整晚,整个脸部已经烧没了,唯独后脑勺着地的部分略见皮肉外,尸体燃烧出的油脂混合着血水流了一地,吴大姐直接被吓晕倒在雪地里。
派出所就在化肥厂隔壁街500米不到的地方,平安大街直行约300米,左转约200米就到,以马大军的体质跑步也就5分钟左右。
一会儿,只听见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派出所来了两车六人,在马大军的引导下,走到正大门口。
马大军呜呜渣渣的喊着:这边这边...
正当他抬起右脚就要进入的时候;派出所陈所长一把拉住了他;随即叫痕迹检查员小苟过来,拿着相机咔咔拍照。
陈所长指着地上的脚印看了看马大军脚上还未完全化的雪问道:马师傅,今天就你一个人来过吧。
马大军答道:陈所,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啊。
陈所长:我怎么问你怎么答就行。
马大军:是的,早上我听到声音跑出保安室时,地上还盖着一层雪,就连一只猫的脚印都没有。
陈所长:小苟,拍照取证。
小苟:好的,随即从包里取出尺子一边测量一边记录。
没一会儿小狗回道:陈所,好了,可以进了。
马大军引着大家向着厂长办公室走去。
只见吴大姐还晕躺在地上,马大军跑上前摇晃着吴大姐的身体喊道:吴大姐,醒醒,醒醒...
陈所长上去试了试鼻息问道:马师傅,这是谁啊?
马大军:这是我们这里的保洁阿姨吴大姐,早上就是他先发现,我听到她的喊叫声才跑过来的,她肯定是被吓晕过去了。
陈所长又说道:小万,你开车将她送去市医院,并叫行政的卢红娟去盯着她。
副所长指着屋里地上的周安民说道:陈所,你看...
陈所长向前并往手指的地方看去,一时间也被惊吓到了,顿了两秒说道:小苟,你们做好拍照记录;顾所,麻烦你开车速去市刑警队报备,请求支援,我和小苟在这保护现场等你们,速去速回。
九十年代,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基本上是部队转业到地方或某国营单位保卫科安置借调的,对于刑事案件的调查处理是远远不及公安大学科班毕业的真正的刑警专业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刑警队的赵队长带着十来号人快速赶到,化肥厂大门口乌泱泱已经围满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赵江南是刑警队的队长,年纪方才25岁,是阳城市警界明星警察,国家公安大学优秀毕业生,办案能力没话说;或许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今天将是他整个职业生涯遇到的最为离奇且改变他一生的案子。
赵江南下车向着大门走去说道:让一下,让一下。
见到平安派出所所长走上前握了握手说道:老陈,您在现场我就放心了,现场情况怎么样?
陈所长说道:赵队,您来了,我们才放心呢。一边指引着赵队一边说着现场情况。
陈所长:早上我们来的时候,现场雪地里仅仅留下一组进出的脚印,均为报案人马大军的。现场还有另一个发现人吴大姐,被吓晕了,我们所的女同志在医院照看,待其醒来即可进行问询。
赵江南:那说说里面的情况吧。
陈所长:被害人是这个化肥厂的厂长周安民及其爱人张丽丽,家就住在厂子后面的平安社区化肥厂职工宿舍;被害人张丽丽类似二氧化碳中毒,而周安民初步看来是二氧化碳中毒迷晕摔倒在火盆上,导致火盆被击翻刚好盖在其头部位置。由于是冬天,穿着也比较厚实,周安民内衬穿着羊毛高领毛衣,外面穿着一件定制的军用中长款棉衣,这是今年新定制的厂服。
赵江南:好,你接着说...
陈所长指着马大军说道:对,就和马大军身上穿的这件一模一样。身着衣物都是极其易燃的材质,火盆侧翻盖在其头部,火势迅速蔓延开来,全身大面积烧伤,头部已经碳化。唯一好一点的皮肉仅有背部。
说话间,大家已经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口,赵江南见门口雪地上留下的人型背影就是晕倒的保洁大姐的吧?
陈所长回复到:是的,我们赶来时人已经吓晕倒过去,面色苍白。
赵江南:肖琦给大家分发口罩,进入现场吧;
拿到口罩,大家纷纷进入房间,虽然房间门已经敞开一个多小时,且大家带着口罩,但房间内依旧弥漫着一股子火烧头发的焦糊味以及过年烧猪皮时,肉在火上炙烤留下的油滴在火里产生的油臭味,其中还夹杂着化纤燃烧留下的工业刺激性味道。
进入房间后,赵江南内心就开始分析:水泥地板上被烧出的脂肪碳化留下的尸油由高向低流向门口,混合着衣服燃烧后的灰烬,先前流出的部分呈棕褐色,靠近尸体部分呈现棕黑色。
平房的建筑高度基本都在3米左右,这间办公室宽约3米,长约3.5米的方正空间,入户门在右边,进门就是接待茶几,门框边上贴着一块约30*50仪容镜,仪容镜旁边即是窗户,紧靠窗台下即是沙发,沙发对着往里则是周安民的办公桌,后面即是办公椅,旁边对着门的就是一个文件柜。
整个房间不到十平米,四周墙壁除了挂着一些安全生产的化工厂管理条例等日常规范的内容外,除了一个挂钟一面锦旗,再无其他装饰品,除了衣物纤维燃烧后的细微灰烬附着在墙体表面外,一切正常。
屋顶正中还悬挂着一个白炽灯,正下方就是周安民的尸体,因火焰燃烧,温度过高,将其烤炸,地上可见碎裂的玻璃茬子。楼板已经由原来的白色熏成碳黑。
赵江南在房间里仔细查验,其他工种也在有序进行中,痕检员李刚从门把手到房间茶几、沙发、办公桌、办公椅、保温瓶、茶杯、铁饭盒等,事无巨细,都一一查验;法医师徐建国基础查验完成后,就安排工作人员将尸体带回局里验尸。
徐建国:赵队,我这边基本查验已经完成,初步认定被害人张丽丽身体无明显伤,手指僵直,面相狰狞,坐姿扭曲,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试图走向被害人周安民的位置,从打翻的水杯及其跪姿可以看出其为二氧化碳中毒后导致头晕乏力,而她站起身应该是想去开门或者去扶倒地的周安民,而后晕倒后缺氧致死。从尸僵来看,死亡时间大概为5-6个小时。
赵江南:好的,收集好样本和资料,封锁好现场,把马大军带回局里录口供,小李小梁去附近排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