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弄啥的？”
被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陆川如梦初醒。
一张黑红的国字脸怼在他跟前，额头上挂着汗，嘴里还叼着根烟，但没有点燃。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第一次见尸体？吓傻了？不应该啊，还大学生呢！”
89式橄榄绿警服，银灰色领章上三枚金色四角星。
这张脸，这身衣服。
陆川再熟悉不过了，是自己刚工作时认的师父，范德江，彭城市的法医中心主任。
可这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怎么会？
陆川看着自己细长白皙的双手，一阵恍惚。
自己这是回到了过去？
这时一道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回到过去，改变过去，从第一个案子开始。
纠正范德江的判断失误，找到正确的侦破方向，奖励工具痕迹检验技能+1。
伴随着声音落下，几行文字也浮现在陆川眼前：
法医物证学/DNA鉴定，10级
法医血清学，8级
法医病理学，7级
现场勘查，6级
死亡时间推断，6级
工具痕迹检验，5级
法医人类学，5级
法医毒理学，5级
法医昆虫学，4级
法医植物学，2级
……
（1－3级为入门级，普通技术民警，4－6级为精通级，市级技术骨干，7－9级为专家级，省级技术专家，10级为全国顶尖专家）
范德江见陆川还是呆呆地愣在原地，不再理他，伸手招呼一声身旁边站着的一人：
“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被喊到的人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我，我姓王，叫我小王就行。”
“王经理，这人你认识吧？”
范德江用手一指，指向陆川面前的那具尸体。
王经理顺着方向看了一眼，就赶紧缩了回来，仿佛被吓到一样：
“知道知道，刚刚赵支队长都问过我了，这人是井下的一个矿工，姓钱，都喊他叫老钱。至于叫什么，我还真不清楚，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一会就能过来。”
也难怪王经理不敢多看，陆川面前的尸体死相可并不算安宁。
老钱最开始被发现的时候是半趴在地上的，如今为了辨认身份，早就被人给翻了过来。
他的眼睛并没有闭上，两只眼球往上翻，露着眼白。脸上糊得全是血，是从头顶最长的那道豁口流下来的，一直流到了身下，聚成一小滩半干的血泊。
他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半举的姿势，手背上有着乌青。头顶上几处伤口挤在一起，露出白色的颅骨来。
陆川此刻终于回过了神，双手用力握紧，在心中默默想着，改变过去，这难道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机会吗？那自己一定不能错过，一定要救下她。
他凝视了一会自己面前的尸体，想起来了这个案子。这是自己当年入职时的第一起案子，当年自己第一天到市局报道，刚进市局大门，就被范德江提溜着出了现场。
当时范德江的结论是死者的头部外伤是由于矿井坍塌的落石导致的，一起典型的意外事故。
就当他在回忆的时候，范德江蹲了下来，就把他挤到了一边，也不戴手套，直接上手掰着尸体的头，仔细看了一会。
一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同样叼着一支烟，头发凌乱，眼圈乌青。他有些期待地问道：
“老范，怎么样？是什么情况？”
如同陆川记忆里的一样，范德江放下尸体，长舒一口气：
“老赵，头上都是落石造成的痕迹，再结合现场情况，应该是意外事故。”
一听范德江说是意外，赵支队长和王经理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赵支队长一挥手，喊来一个拿着海鸥DF－1的年轻警察：
“小李，赶快多拍两张照片固定一下，再找两个人把尸体送到法医中心去，这边再整理整理，就可以收队了。”
陆川却是蹲在原地没动，他盯着尸体脑袋上最大的那个伤口，直接被砸颅骨凹陷进去，这应该就是死者的致命伤。
创口边缘不规则，凹凸不平，像是被撕开一样，确实符合矿道落石塌方掉落砸伤的特征。
这样的意外事故在矿区很常见，范德江和赵支队长都见多了。
就在周围人都放松下来，准备收队时，陆川却站了起来，举了下手。
他的个子很高，在矿道之中只能半低着头，皮肤也很白净，格外显眼。
“等等，还不能收队！”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陆川这话，都愣住了，面面相觑，纷纷把视线落在范德江身上。
范德江眉头紧皱，将没点燃的香烟在鼻子前猛吸了一口，然后死死地盯着举着手的陆川。
陆川前世刚入职的时候，自然是全程跟着范德江，范德江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现在的陆川脑海中有着三十年的工作经验，一眼就看出来死者的伤口有些不对，并不像范德江说的那样完全是由落石造成的。
“有没有手电筒？”
陆川被众人盯着，并没有什么不适应，三十年后他身边围着的人更多，职位也更高。
端着海鸥DF－1的小李从身前的挎包里掏出来一个虎头牌手电筒，陆川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了过来，又蹲回到了尸体旁边。
他将手电筒的开关推了上去，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伤口上，尽管没有多亮，但陆川还是证实了自己方才的想法。
“就是这个。”
陆川自己点点头，又抬起头对赵建国平淡地说道，
“赵支，这不是意外，这是一起凶杀案！”
赵建国被陆川的话一惊，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好在他也是多年的老刑警，很快镇定下来，转向范德江笑道：
“老赵，你这徒弟主意正得很啊，连你给的报告都敢推翻。”
范德江此时脸色阴沉，又打量了陆川一番，重新蹲了下来，面向尸体，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问道：
“你这娃儿，到底瞅出啥门道来了？话可不兴乱说啊！”
范德江作为军医转业的法医，骨子还是比较尊重科学的。他知道陆川是从沪城医科大学法医系毕业的大学生，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带着第一天报到的陆川出现场。
方才他以为陆川是见到尸体被吓傻了愣在原地，心里还在犯嘀咕。现在的陆川却是一鸣惊人，也不是知道是真的看出来了什么不对还是年轻人想出风头。
陆川看着蹲在自己身旁的范德江，也不墨迹，重新打开手电筒，照向那处致命伤：
“师父，你看这里。”
顺着陆川手电筒的方向，范德江仔细看去，眉头紧锁，好像看出了点不一样，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赵支队长此时也蹲了下来，同样顺着手电筒的光线看去，却只看到一片血乎乎的伤口。
“落石下坠造成的创口是锯齿状的，有表皮擦伤，但师父你看这一段。”
陆川将手电又靠近了一些，指着一处半个小拇指长的创口说道，
“这一段创口边缘整齐，没有撕裂痕迹，不像是现场的石头能砸出来，更像是铁镐之类的工具造成的。
这样看来，现在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尸体被移动过。”
范德江边听边点头，方才他没有看得这么仔细，如今被陆川指出来，自然也是发现了几分不对。
赵支队长在范德江点头的同时就马上站了起来，开始下达命令，直接将整段矿井封锁了起来。
一旁的王经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矿工们也是一片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