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凌晨3点14分。重症监护室。
心电监护仪陡然间响起短促尖锐的警鸣声。
屏幕上原本规律起伏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徐夜猛地从陪护椅上弹起来,整个人扑到病床前。他手抖得厉害,几乎是凭着本能探向妹妹徐晓晓的脖颈。
没有任何脉搏。
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刺骨,像一具尸体。
“三……二……一……”
徐夜绝望倒数着。
“滴——”
三秒钟后。
原本平直的死线忽然间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恢复了跳动。
徐晓晓脖颈处那种骇人的冰冷也如潮水般褪去,身体恢复了血色。
短短三秒,徐夜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第三次了……”徐夜胸口剧烈起伏,“这他妈已经是这个礼拜的第三次了。”
医生总爱拿什么“机器老化”、“接触不良”之类的借口来打发他,徐夜好说歹说,换了一台全新的监视仪,可现在,又出现了这种奇怪的现象。
咔哒。
病房的门被推开。
被警鸣声惊动的值班护士推门走了进来,瞥了眼监护仪:“怪了,明明刚换了台新机器……”
她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徐夜,把一张催款单递了过去,眼神里夹杂着无奈与同情:“要是明天还不能续上那批进口药,晓晓她……恐怕……熬不过这个礼拜。”
护士到最后越说声音越小。
徐夜扯了扯嘴角,连苦笑都没能挤出来。
说到底,都是钱闹的。
“知道了,李姐。明天我肯定把费用补上。”
护士点点头,她又忘了一眼监视仪,嘴里嘟囔着“真奇怪”,转身离去。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自从父母在那场车祸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徐晓晓就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精神支柱。
要是连她也走了,徐夜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把手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一掏,摸出了那张纯黑色的名片。
这玩意儿说来也怪,非纸非塑,摸着冻手,隐隐约约还透着股那种烧纸钱的烟味。
上面只有个偏僻地址,外加一行暗红色小字:
【冥通速递:高薪诚聘夜班派送员,日薪一万,现结。生死自负。】
徐夜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名片锋利的边缘。日薪一万?这世上哪有这种好差事,说不定是个杀猪盘。
但他没得选。为了晓晓的医药费,别说是送快递,就算是真要把命填进去,他也得去蹚这趟浑水。
……
深夜11点45分。市西郊肉联厂旧址。
这破地方荒了少说也有十七八年了,放眼望去全是一人高的杂草。
徐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摸到了厂房最深处。
一扇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半拉着,门缝里渗出几缕昏黄浑浊的光。
卷帘门旁,停着一辆老旧的面包车。
卷帘门里面,办公桌后窝着个瘦成了皮包骨的老头,大半夜的,脸上还架着副圆框墨镜。
听见脚步声接近,老头连头都没抬,反倒是耸了耸鹰钩鼻子,在空气里嗅了两下。
“刚从医院过来?一身的死气……”老头开口了,声音极为沙哑,“倒也对胃口,干这行正好。”
徐夜没接他这茬,死死盯着老头那张坑洼的脸:“我叫徐夜,来应聘夜班派送员。你们这名片上写的日结一万,当真?”
荒郊野岭、废弃厂房、怪老头,再加上这种离谱的高薪,这阵仗怎么看怎么像传销或者噶腰子的地方。
徐夜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右手悄悄滑向后腰别着的那把水果刀。一旦情况不对,先发制人。
老头咧开嘴笑了,像是猜到了徐夜的心思。满脸皱纹挤在一起,露出几颗焦黄的牙。
他不紧不慢地拉开桌下一个抽屉,“啪”一声闷响。
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就这么被他拍在了桌面上。
整整一万。
紧接着,老头又摸出一份劳务合同,一把车钥匙,还有一份《员工守则》,一并摆在了桌上。
“定金。”
老头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你的第一单,不光是送货,也是入职考核。只要送到了,还能活着回到这,就算你过了。以后每天都是这个数。”
说到这,老头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隔着墨镜,徐夜依然能感觉到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要是送不到……这一万块钱,就算是瞎老头我提前给你烧的纸了。”
“嘿嘿……”
老头子笑得愈发灿烂,“年轻人缺钱很正常,想好了拿。”
徐夜的视线无法从桌上那沓钱上挪开。
他满脑子全是晓晓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还有护士手里那张催命的单子。
一万块,能买妹妹三天的药。当然值。
被逼入绝境的人哪还有资格去害怕什么未知和危险。
钱就是妹妹的命,就这么简单。
徐夜大步迈过去,看都没看老头,一把将那一万块钱塞进怀里。
“钱我拿了,记住你说的话。”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笔,心里发了狠,直接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落款处飞速写下自己的名字。
老头满意地笑了笑,慢吞吞地把合同收回抽屉,顺手把车钥匙抛了过来:“拿着吧。你要送的第一单的货,就在对面仓库。别问,别乱看,照做就是了。”
车钥匙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光,徐夜抬手稳稳接住。他没再废话,转身走向对面的小仓库。
刚推开仓库那扇木门,就看到了最靠外的货架上,孤零零立着个黑色旧手提箱。
凑近一看,这破箱子的缝隙里,正往外渗着一种深褐色的浑浊液体,滴答滴答落了一地。
拉链处更是诡异,贴着一张只有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镇邪黄符。
只不过眼前这张符纸上,用朱砂写的是一个目的地:
【明月湾,1404室】
“这老头该不会真是搞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吧?还是说,这世上真有送给死人的快递?”
徐夜皱起眉头,强压下胃里阵阵泛酸的恶心感,拎起手提箱,快步扔进外头那辆面包车的车厢里。
直到坐进驾驶室,“砰”一声关紧车门,徐夜才觉得重新找回了呼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顺手拿出了那份《员工守则》,借着车顶微弱的阅读灯飞快地扫了几眼。
上面的规定一条比一条离谱,不,是诡异。
处处透着荒诞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徐夜硬是没敢生出半点轻视的念头:
【规则一:禁止在凌晨3点14分看后视镜。】
【规则二:副驾驶的座位是留给“特殊陪同”的,请勿擅自占座。】
【规则三:如果车厢内传来奇怪声音,最好装作没有听见。】
【规则四:禁止私自开箱验货。】
【规则五:不要去理会那些路边朝你招手的人。】
【规则六:不收任何“小费”。】
【规则七:不要绕行。】
【规则八:任务结束后务必返回站点,接受体检。】
【规则八:严禁代签。】
【规则十:请勿透露任何关于冥通速递的一切。】
什么叫特殊陪同?车厢里能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还有“小费”是什么意思?
徐夜的目光刚从最后一行字上移开,脑子里的疑惑还没理出个头绪,中控台上的车载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惨白屏幕光打在他脸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冷女声。
那声音不像是从车载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而是从徐夜的身后。
“目的地,明月湾1404室。”
“导航开始。”
“请派送员……”
“一路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