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色，像是一块发霉已久的抹布死死捂在头顶，沉重得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压抑得让人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感。空气中不再是往日街道的喧嚣与尘土味，而是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尸体腐烂的恶臭，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粘稠的血腥气。这种味道像是有了实体，钻进鼻腔，黏在喉咙口，让人忍不住想要干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蹲在便利店破碎的橱窗后，身体尽可能地蜷缩成一团，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玻璃碎片散落在脚边，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那不是一把适合战斗的武器，甚至算不上武器，那只是一把家用的不锈钢切片刀。刀刃长约八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是黑色的防滑塑料，此刻已经被我手心的冷汗浸得湿滑不堪。这是我从自家厨房带出来的唯一东西，刀身上甚至还残留着早晨切菜时留下的淡淡葱姜味——那是文明世界最后的余温，是那个和平年代里最平凡的烟火气。但现在，它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别人的血，温热、粘稠，顺着刀槽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三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人间炼狱。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疯狂闪回，每一帧都带着血腥的色彩。那个穿着高档西装的男人，平日里或许也是个体面人，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为了争夺货架上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像野兽一样扑倒了年轻的店员。没有法律，没有警察，没有道德的约束，他像撕咬猎物一样，生生咬断了店员的喉咙。鲜血喷溅在货架上，染红了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染红了薯片包装袋上夸张的笑脸。而现在，他正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肚子被不知名的力量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像是一堆被丢弃的破布娃娃零件。几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野狗正在贪婪地啃食他的肢体，牙齿摩擦骨头的声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没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肺部因为憋气而火辣辣地疼，生怕惊扰了那些正在进食的畜生。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我不敢眨眼，死死盯着那几只野狗。
我叫余正乾，至少昨天我还是。但就在刚才，看着那个男人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这荒诞的人间惨剧，我觉得那个名字太软弱了，太像个待宰的羔羊。那个唯唯诺诺、循规蹈矩、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只会瑟瑟发抖的余正乾，已经死在了这场灾难里，死在了那满地的血泊中。“郑吒……”我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带着一丝决绝。既然这世道变成了鬼域，那我就做那个闹海的哪吒。剔骨还父，削肉还母，我命由我不由天。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肚子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胃里的酸水在疯狂翻涌，烧得生疼，仿佛有一只手在肚子里狠狠地绞动。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饥饿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理智，让视线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那个西装男身下的血泊旁，滚落着半块沾血的饼干，那是他用命换来的，现在却成了野狗的战利品。我吞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我死死盯着那半块饼干，又看了看旁边那几只眼冒绿光的野狗。它们似乎吃完了尸体，正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嘴角的血迹，然后缓缓转过头来。六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盯着我，充满了贪婪与杀戮的欲望。那是看食物的眼神，不是看同类的目光。它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最原始的食欲，仿佛我已经是它们口中的肉块。我握紧了那把切片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把刀太轻了，轻得让我心里没底，它没有斧头的厚重，也没有棍棒的长度，它唯一的优势就是快，就是锋利。但我知道，面对六只野狗，这把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离开家乡是为了找那个传说中的“乌托邦”，如果连这个便利店都走不出去，一切都是笑话。我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大脑在极度饥饿中飞速运转，制定着接下来的生存计划。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掠食者，无论是野兽还是人类。必须尽快离开，但离开前，我得给自己找点防身的东西。便利店深处应该还有货架，也许能找到结实的棍棒，或者更趁手的工具。背包……我需要一个背包来装物资，水、食物、药品，任何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还有衣服，现在的衣服太单薄，夜晚的寒冷足以致命。我得找一件厚外套，最好还能找到一双结实的鞋子，方便跑路。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试探性地低吼了一声，后腿微曲，做出了扑击的姿势。它的肋骨根根分明，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嘴角挂着碎肉，眼神里没有丝毫对人类的敬畏，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就在它后腿肌肉紧绷、即将弹射而出的刹那，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手中倾斜的刀身。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光洁的不锈钢刀面上，倒映出一张扭曲而陌生的脸。那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余正乾，那张脸因为极度的饥饿和恐惧而抽搐，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光芒。那不是求生的渴望，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暴虐的冲动——那是想要撕裂眼前活物、想要让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脸上的、近乎变态的亢奋。
原来，我也变成了怪物吗？脑海中，母亲临死前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推着我躲进衣柜，眼神里满是绝望与不舍。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那是人性在挣扎，是余正乾最后的残魂在呐喊：你不能变成这样，你还是个人！可是，饥饿在烧灼我的胃，恐惧在啃噬我的神经。如果我不变成怪物，下一秒我就会变成那堆肠子中的一员，变成野狗嘴里的烂肉。不，这正是我想要的。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感从脊椎直冲天灵盖，原本的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转化为了一种嗜血的快感。我看着刀面上那个狰狞的倒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那是一种解脱，一种彻底抛弃人性束缚后的疯狂。在它扑上来的瞬间，我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我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摆出了一个并不标准但足够致命的架势。此刻站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余正乾，而是重生的郑吒。
“来啊！”我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在空荡的便利店里回荡，惊起了远处的几只乌鸦。野狗后腿一蹬，带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我没有退，因为身后就是死路，更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验证那股杀戮的欲望了。腥风扑面，那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充斥了我的鼻腔，像是腐烂了半个月的死老鼠被暴晒在烈日下。野狗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黄黑色的獠牙挂着粘稠的唾液，每一滴唾液都像是带着致命的毒素，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出细长的丝线。我能清晰地看到它牙龈上残留的肉屑，那是西装男的肉，暗红色的，嵌在牙缝里，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颤动。我双手死死握住刀柄，掌心全是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但我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满嘴獠牙冲了上去。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像是垂死之人的哀嚎。“噗嗤——”刀身切入皮肉的触感通过刀柄清晰地传遍我的全身，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阻力，像是切进了一块坚韧的牛皮，又像是砍进了一截干枯的木头。野狗的皮毛比想象中更厚，刀刃先是划破了它颈部的皮肤，然后才艰难地切入肌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溅在我的脸上、手上，滚烫得像是烧红的铁水。那血腥味钻进我的鼻腔，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腻，让我的胃部一阵痉挛，却又让我的大脑异常兴奋。野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刺得我耳膜生疼。它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扭，巨大的冲击力撞在我的胸口，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货架上。货架上的商品哗啦啦地掉落下来，罐头、饼干、饮料砸在我的头上、肩上，带来一阵阵钝痛。但我顾不上这些，死死握着刀不肯松手。刀刃还嵌在野狗的脖子里，我能感觉到它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动着刀身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滚开！”我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往外拔。刀刃与骨骼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啃食脆骨。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温热、粘稠，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味。我尝到了一口血，那是野狗的血，苦涩中带着腥甜，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我一阵恶心，却又让我更加兴奋。
终于，刀身被拔了出来。野狗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疯狂地蹬踹，爪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的脖颈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在地上迅速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疼。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温热、粘稠，像是给我披上了一层血衣。那股血腥味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让我浑身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但我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那是杀戮的快感，是掌控生死的快感，是彻底抛弃人性束缚后的疯狂。我看着地上挣扎的野狗，看着它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狞笑。“这才刚刚开始。”我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我握紧手中的刀，刀身上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滴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那声音在死寂的便利店里回荡，像是死神的倒计时。剩下的五只野狗没有退缩，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它们围了上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突然，左侧的野狗猛地扑来，獠牙狠狠咬住了我的左臂。“嘶啦——”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割裂帆布。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牙齿穿透了外套，刺入皮肤，那种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它疯狂地甩动脑袋，试图撕下一块肉来，牙齿与布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在咀嚼一块坚韧的皮革。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退缩，反而将刀锋狠狠刺向它的眼睛。
既然这世道变成了鬼域，那我就做那个杀光所有恶鬼的哪吒。来自文明世界的厨房切片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