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也就是人生中我们身体发育生长阶段性最强烈的一环。
好像每个人这个节点,或多或少都会伴随着因成长而经历剥丝抽茧的痛苦。
我当然也不例外。
结业典礼结束的当天中午,成绩单发下来后。伴随着同班同学的激动,仿佛要立马献身跳曲霹雳舞的奇怪氛围。
我默默地,抱着某种置身事外,甚至有点过意不去的心情离开了教室。
当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从昨天傍晚才特地摆放着白色郁金香花束的学校门口。
今天用木牌黑漆竖写着“黑崎国中部结业仪式”的几个字样。
茶褐色的立牌上面还用胶水之类的东西,像粘痰黏着长方形图案的红花。
红花不是真的鲜花,是用红纸模仿的玫瑰形状。
现在虽然已是春天,但学校花棚里的玫瑰迟迟不见要开花的样子。
我盯着纸玫瑰愣愣发神,虽说是假的却有着足以乱真的效果。
那团团浓红仿佛被雨水淋漓过般,冶红欲滴。
视线从它们移开,可能是我不懂书法。我实在不敢苟同这几个字好或不好。只是有种我上我也行的态度。
校门外,当然除了我还有其他提前离开的学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不合群的存在。
中午本该是全体师生在黑崎南学校操场一起庆祝吃午饭的日子。学校厨师们从昨晚一直忙活到现在白天,只为做出符合众多莘莘学子口味的各式美食。
闻着这股白郁金香散发出淡淡清香,我的肚子也有些饿了,发出“咕咕”像是挨饿小狗的声音。
“回家吧。”
我打开手机触碰开关,看了一眼。11点45了。
就是这么停顿了一下,上面的数字从45刚刚变成46了。
我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所以不用担心假期过后会挨批。我将手机重新揣回衣兜,信步地出了校门。
风乍起,抹不去鼻尖仍旧萦绕着的那抹清香。
顺带一提,其实之前我与同班同学的人际关系交往并不差,算是和谁都聊得来,聊得开。
但又无法彻底像墨水一样融入进去。
就是这若即若离的感觉,导致最近也没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
今天结业典礼的时候同样也是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甚至连班主任也没有邀请我去操场上参加中午的仪式活动。
我像是不存在的一样。
这种像是被人遗忘掉的感觉,这种无以复加的心情让我很不是滋味。
但说不上特别难受,因为我本身就是喜欢独自一个人呆着,独善其身的类型,所以不会感到寂寞,甚至无事一身轻。
结果被这么区别对待,还是让我有些脆弱的心里有那么点点受伤。
只有一小点啦。
我百无聊赖地呼出口白气,天阴仄仄的,风吹着我的刘海,明明早上的时候还有太阳。
今天是三月的最后几天,其中之一的三月二十二日。
因为学校提前放假,这次的春假足足有十四天之长。
一想到这里,我就扫去之前的不愉阴霾,开心得有些手舞足蹈,差点就要双手猛地抬起欢呼“万岁!”了。
还好周围有很多路过的人,因为附近有学区房,很多工作下班的人陆续回家吃饭了。
他们的目光按捺住了我的雀跃。
我耐着内心的激动,琢磨着:“十四天,我该用这十四天时间做些什么呢?嗯。只能按平常来吧。”
平常的话,对于我这种刚上初三的学生。一般来说也就是十四岁的学生。
在世人看来,或许我还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屁孩。
但是,我六岁刚开始记事的时候,赶巧遇上了智能手机和浏览器的陆续普及。那时候我的父母对我很好,家境也能支持起每个家庭成员都有台联络的手机。
在同龄人还在谈情说爱的年纪,有着八年的网上冲浪网龄的我来说,算是深谙世事了。
但我不会太骄傲,自满。但这毫无疑问,恐怕就是我和班级人际关系疏离的主要原因。
“这个春假还是会待在家里面打打游戏,看漫画书,小说这种方式聊以自慰吧。”
我这样琢磨着,规划时间该怎么用的这个节点,破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起来。
“说起来今早太匆忙没有吃早餐来着。”
没吃早饭看起来稀松平常,但这对我这种肠胃不好的人,可是非常遭罪的。
因为今天是周六,附近的小卖部恐怕也没料到今天我们黑崎南的学生还要去学校参加典礼,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没办法只能忍忍了,身体渐渐饿得有些目眩,愈发沉重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和地下看不到的死神在拔河。
仿佛能看见黄泉水在“哗哗”的流淌,发出地下暗河般的声响。有时候又会发出不和谐的声音,“呼嗞—呼嗞—”声,是汽车黑胶轮胎用力碾压柏油路的声音。
为了避免因为头晕而失足跌向马路被汽车撞死,而成为其他学生的饭后谈资这种蠢事情发生,我特意走在靠近学校墙壁的内路。
发黄的墙壁上长满了紫红色的蔷薇。我小心翼翼扶着墙,以至于我身体不会因为扎到手突然地摔倒。
过了14分钟,手机上的时间刚好11时59分。
我在附近御坂町一座名叫“拂晓森林”的大型湿地公园里的长凳坐了下来。
大腿得到放松,我舒了口气。
刚过十二点,这时依稀能够听见从黑崎中学传来的下课铃钟声。是当红歌手马嚯马嚯几年前演唱的“心脏痛撕裂”。
这是首混音摇滚乐,加上马嚯马嚯的独特气质的女高音令人身心一震,非常提神。
拂晓公园也是我偶尔出门散步也会驻足的地方。
从四年前的小学夏天开始我就渐渐养成了这种一个人散步的习惯。
在天气不是太恶劣的情况下,我还是更喜欢去当地著名的黑崎山附近的村子散步。
远近闻名的模范高中,黑崎山学校也是因此得名。因为我就读的是黑崎山高中的附属中学黑崎南,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毕业就会顺利就读这所名校。
我咬了口沁舌的绿球:“无论春夏秋冬四季,公园这里的风光都会让人赏心悦目,有种眼睛一亮的感觉。”
天有点儿阴,风从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吹过来,并不觉得冷。对于身穿长袖衬衫和保暖外套的我来说,温度刚刚好。
而且搭配着手中刚买的抹茶味冰淇淋,别有一番风味,让人欲罢不能。
因为是春天,对面湖岸的樱树林已经彻底地开花。粉白色的瓣,仿佛只经风儿一吹就会像雪般四处散落。
慵懒的玉碧湖面上早已有了数也数不清的落樱,微风又来,散在水面的瓣儿泛起粼粼涟漪。
原本平静的湖面也似破碎着的,倒影着,波纹浪叠着无数的粉白樱树。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不会有悲矜来袭。阻挡去路的巨石,蟾蜍会绕路而行。”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夏目漱石还是川端康成?
诗人?又或者是哪个哲学家?还是哪个抑郁者的独白?
这时,我被一旁的冰淇淋车所吸引。
那里已经排了不少人的长队。对于想要追求心旷神怡的我来说有些吵。大多和我一样是刚放假的学生。
这家冰淇淋车每每下午都会到这来摆摊,因为晚上公园会闭门,又会转到别的地方去。
冰淇淋的味道很不错,润在舌头,喉咙里甜滋滋的黏滑,溶化后口感很像是发酵的米汁,每次来都会买来吃吃。
翻过这个春天,马上就是自己十五岁的生日。生日对于每一个小孩来说都是特殊重要的一天,因为是专属于自己的节日,我也不会例外。
“我刚刚决定了,因为肠胃不好每次都只能适量吃冰淇淋。但这个夏天一定我要爽吃冰淇淋,无论香草还是巧克力,还是什么抹茶香芋,统统都来!”
虽然没有大声说出来,这番孩子气的话还是让我面颊有些害臊,烫烫的。
让我有些厌恶自己,自己这孩子心性什么时候能改改。
时间一久,屁股坐得有些湿暖了。我刚要起身的时候,有些别扭地又立刻缩了回去。
椅背后面,有两个看上去是自己学弟的初一初二年级学生,胸口戴着冶亮的红花从自己身旁经过。和木板上的纸花一模一样,我不禁好奇是谁折的。
胸口的红花,惯例是由班主任会亲自给学生戴上寓意着学生在春天里茁壮成长,变得跟红花一样明艳。今年但与去年不同,初二的时候都是用的学校花棚由学生自主培育的玫瑰。初一也不例外。
“喂,你听说了吗?这周初三三班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是我请学长饮料偷偷告诉我的,他要我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
“初三三班?啊,是敕川学长他们班?”
“嗯。”
“他们班级怎么了吗?”
“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甚至诡异的大事。听学长说上周他们班突然多出来一副没人坐的桌椅。”
“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学校的失误,或者哪个学生的恶作剧吧。”
“可是,那副桌椅多出的位置就很不合理。新学期伊始就已经分配好了座位,所以不存在临时换位置的事情,就算有也是特殊情况,作为班主任的老师也应该会知道。”
“但是啊,听我说,那副空座位既不在教室后面,也不在讲台上。而是在教室第三排从右数的第四个,刚刚对着讲桌的位置。”
“那又怎样?”
“你还不懂吗?奇怪就奇怪在,学长他们班每个人都按照座位表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却多出来一个,那么显眼的位置,老师居然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表格上......”
“三排第四个的位置,没有任何人的名字,完完全全的空白的格子。居然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明明那么显眼的地方。”
“快别说了。”
“顺带一提,初三三班也就是敕川学长那班,班级联系簿上明明是三十五个学生,桌椅也是三十五副。但是教室里的学生却只有三十四个,今天典礼上我也特意数了三班的人数,是三十四个没错。”
“会不会是学生请假,学长趁此机会编来吓唬我们的?”
“我看学长那副样子,你也瞧见了吧,吓成那样,应该不像是扯谎。”
等那两学弟走远后,我才从椅子上十分僵硬地站起来,浑身都是如同鸡皮一样的疙瘩。
拿着蛋筒的手颤个不停,沾满口水的绿色抹茶冰淇淋球,软趴趴地掉在地上。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教室里仿佛真的是少了一个人。
“初三三班第三排第四个的位置,不是别人,是一个叫渡边晴树的学生,也就是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