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带的暖风吹向了初春刚绿的草地,荒草顺从地俯身接受风的拂过。夯土路面上两个身影顺着木制路标向最近的城市前进。
“喂!夋,路标上写的维…什么城还有三十里吗?”
裹着红色斗篷的少女抱怨地询问她的同伴。虽然神色有些不耐,但掩盖不了她画卷般的容貌——散落的头发呈现出极淡的灰色,宛若蒙着层薄雾;抬头时,灰白的眼睛宛如初冬的晨雾。举手投足间,透露着雀鸟般的细腻与凶兽般的果决。
名为夋的青年身着墨绿色青衫,裹缠严实的长剑缚在背上,压在高马尾上的斗笠为他遮住大片阳光,同时也隐去大半张脸,稍扬起斗笠看路标时,露出一双几乎不反光的深邃黑瞳。
“那叫维奈塔城,还有是按英里算的。你真是一点不长记性啊,鸿?”
鸿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说要采那一长串奇花异草种洞天里,我们怎么会来西欧?”
夋也不甘示弱:“是你听要出远门跟来的,赖我吗?”
“我可是担心你啊,”鸿狡辩着,“还有,是你说不能太张扬,我们才在这苦哈哈走路的,明明有一百种方案可以飞过去嘛……”
“吼!!!”
剧烈的咆哮伴随在空中飞驰的破空声,强势打断二人的争执。
“那就是书上说的西方龙?还挺…怪?”鸿仰着头评价道。
夋随意瞟了一眼,这条龙虽显年幼,但其凝脂般的紫色身躯上没有野外打磨的痕迹,反而透亮平滑,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与此同时,夋看见有一伙骑士军正疾驰而来。
待距离近些后,夋上前问道:“你们在追那条龙?”
骑士队长见是少见的东方人,还用着西方语言,答道:“我们是维奈塔城的,那只龙是城主儿子的生日礼物,看来小少爷不讨动物喜欢啊。”
“你们打算怎么抓?”
“老办法,拉近距离用肉吸引,趁机套上锁链。毕竟是小龙,只是要费些功夫。”
夋看了眼横冲直撞的龙,又看了眼满脸恳求的鸿,无奈道:“我可以帮忙,省点你们的麻烦和成本,功劳也归你们。酬劳是送我们去维奈塔城。”
骑士们诧异地互相看了看,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答应了夋的要求。
夋没有多废话,将斗笠扔给鸿,扬了扬束成高马尾的黑发,猛地蹬地一脚后就踏在空中,再一瞬已拦在那亡命之徒面前。
年幼的龙慌乱着,欲从口中凝聚龙息御敌。夋深邃的眼边浮现出淡淡黑色纹路,勾勒出以夋之眼为眸的一只玄鸟,覆盖了夋的上半张脸。
“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被发现。”
玄鸟眼眸一瞪,龙的意识被死死镇压,身子随之一怔。夋一把抓住其脖子,往下砸去,一瞬间,地面尘土飞扬。
“这些伤你们就说飞树上撞到的。”夋轻轻落地,攥着龙的脑袋拖到众人面前。
为首的队长摘下头盔,黄发小胡子配上满脸震撼的表情,显得有些喜感。“尊敬的先生,我叫迈尔.埃德里克,请问阁下是?”
夋接过鸿递来的斗笠,重新搭在头上,随口回道:“我叫夋,她是我的同伴鸿。我们来找些奇珍异草,顺便旅游。”
“什么叫顺便!”鸿嚷嚷着
迈尔汗颜道:“我欢迎二位来维奈塔城,花草什么的我不了解,不过旅行的话……”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阁下不知道,前段时间新魔王一统了混乱的魔族,正大肆扩张。阁下虽然很强,但还是小心些好。”
夋点点头:“我们的目的仅限于此,尽量不趟浑水。倒是你们……魔王如此猖獗,还有余力陪宠物玩?”
迈尔尴尬地挠了挠头:“城内还是有些紧张……但毕竟离得远,城主不当回事,难免……其实,我们也想出力的。”
鸿戏谑的盯着迈尔,显然不相信他的开脱。
迈尔也不自在,忙转移话题:“时候不早了,二位还是请上马车吧……”
鸿毕竟是懒得走路的那个,没多说什么,三两下轻快地跃上马车,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
夋微微拱手道了谢,也跨步上了马车。他将斗笠放在腿上,随手捋了下凌乱的刘海,任由鸿靠在自己肩膀上。
午日的天空还是疏离旷远,暮色四合却也如归巢倦鸟,温柔地涌向眼前的山野,一切都如同一个被打翻的梦境,浓郁、细腻、朦胧。伴随风袭叶的沙沙声,车队向着维奈塔城的方向徐徐前进。
颠簸一路,马车终于停下。
“呕!又闷又抖,要吐了……”鸿挣扎地下了车。
“这就是西方的城邦?果然大不一样。”夋站在城门口打量着维奈塔城。
街道边正忙着收遮阳伞,木轴转动的吱呀声混着烤面包的麦香四溢。
夕阳映在铁匠铺还没熄火的炉子上,红彤的马蹄在铁匠的重锤和对学徒的叫喊中成型。
饭店老板张罗着夜市,孩童穿梭其间打闹。
“还不赖……”鸿边说边跟上夋的步伐。
夋翻开一本黑色的记事本,密密麻麻的字符映入眼帘,上百种植株用西欧文字记载得十分工整。
“骑士团回去复命了,我们先找点吃的,顺便打听……”
鸿显然只听见了前一句,夋抬头时她已经在两百步外的摊位前招手了。
夋走上前,准备警告这位没有金钱观念的小姐,自己可不会打算让资金被她几顿吃完。
“砰!”
夋的后背被人撞了一下,夋本人没什么感觉,因为那人撞到了他背后的剑上。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一声颤颤巍巍的女声传来。
夋回头一看,一位带着老旧贝雷帽的少女正因刚刚那一撞而摔倒在地上,淡黄的头发散在两肩,狼狈而又无力地道着歉。
“你还好吗?还能起来吗?”夋将少女缓缓拉起,用熟练的本地语言询问。
将她拉起后夋才发现,眼前的少女消瘦而又单薄,身上的老式布衣和羊皮裤被洗得发白。领口那颗本该存在的扣子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打结的草绳。
用皮条强行勒上的皮靴旁散落着几枚铜板,显然是刚刚碰撞中撞掉的。少女很想去捡,但因自己刚撞到人,不知所措的等着夋的反应。
夋摆手示意,少女一边惶恐地道歉,一边着急地在地上摸索,想把锈脏的铜板与昏暗的地面区分开。
夋帮忙捡了一个,鸿也摸起一个,这丫头不知道刚从哪冒出来。
“真的很对不起,非…非常感谢你们……”少女的语气已经带着哭腔。
“没关系的…你吃饭了吗?”看着瘦骨嶙峋的少女,夋不由问道。
“没事的,我不——”少女红着脸就条件反射地拒绝,却已被鸿牵着手拉到位子上。
鸿想借机吃夋一顿大餐,夋想问些关于西欧大陆的情报。就这样,面黄肌瘦的少女被两位异乡人请了一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