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响起:“纪元6202年新赤民主国统一考试现在开始”
陈铭坐在考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盯着面前的光屏,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光屏上显示的是第一道题:
“请简述第三代机甲能量核心与第四代能量核心在神经同步率上的差异,并画出两种核心的能量衰减曲线。”
他一个都不会。
神经同步率?能量衰减曲线?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十七天。原主的记忆他继承了一部分,但更多的是关于一些生存技能——怎么从垃圾堆里找到能用的东西,来维持基本的生存运转。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什么机器知识这些东西。或者说,原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学生。而在原主有限的知识基础上,陈铭这个穿越者更是零加成。
他唯一知道的东西,是怎么从废铁堆里认出哪个零件还能用,是怎么用最少的能量让一个机器人多动一天,是怎么在暴风雨来临时,用垃圾搭一个能遮雨的棚子。
但考试不考这些。
陈铭的笔悬在半空中,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偷偷瞄了瞄四周——其他考生的光屏上都在飞快地划过答案,有些人的表情甚至带着明显的轻松。
陈铭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光屏上胡乱填写。能量衰减曲线他不会画,就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旁边标注了一行字:“大概是这样。”
收卷铃响起时,陈铭放下了笔。他知道自己完了,他作为一个孤儿,如果不能考上一个进阶学校,那不仅是余生无望,而且还得不到学校统一发的基础机器人,它将成为一个“裸人”。没有一个机器人的帮助,他将找不到工作可以做,那余后可能真的只有与垃圾堆一起度过了。
如果自己考不上
不,不是如果。是一定考不上。
他沮丧地排队走出考场,他的前一排,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在和旁边的女生低声聊天:
“这次考试太简单了,我估计至少能考260分。”
“你当然简单了,你家给你请了多少家教?我听说你爸还给你订了一台定制款战甲?”
“那是当然,等我进了裂空学院,直接绑定最新款的‘苍穹’系列。那机甲,啧啧,出厂同步率就80%。”
他们聊天的声音不大,但在陈铭听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在这个世界,有钱的人可以有很好的机器人。
而穷人家的孩子,要拼尽全力才能获得进阶中学的学位,那也只能得到一个基础的机器人,附身成为战斗机甲的同步率怕是连20%都不到。
如果不靠国家发给进阶学生的机器人,一个普通家庭得辛苦大半辈子才能买到一个二手的机器人
陈铭走在路上,看着傍晚的天空是一片肮脏的橘红色,像被谁泼了一盆污水,染脏了半边天。
陈铭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走得很慢。身边是下班的人潮,那些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工作一天之后的疲惫,但他们至少还有工作。
陈铭看着他们,看着这座城市,看着这个被机甲定义了全部的世界。
他看到一个货运工人和他的机甲。
那是一台粗糙的搬运型机甲,外壳坑坑洼洼,左臂的液压杆明显换过好几次,颜色都不一样。它正举着一个沉重的货箱,稳稳地放到卡车后厢里。工人坐在一旁,手里夹着一根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看自己的机甲,就像一个人不会在意自己的影子。
但陈铭注意到了那个细节——机甲举起货箱时,膝盖微微抖了一下。那是左膝传动装置磨损过度的症状。他知道,因为他在垃圾堆里见到过太多这类报废的机甲了。
如果这台机甲出故障,工人会怎么样?
会失业。
公司不会等,不会修,不会心疼。他们会直接换一个人,换一个有机甲的人。
就像换一颗用废的螺丝。
陈铭转过头,不再看。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一种暗哑的铜色。商业区的橱窗里,最新的全息广告正在滚动播放。一个穿着附身战甲的年轻男人站在画面中央,身后是这个附身战甲的机器人形态,霸气的外壳上流动着炫目的光纹。
“铁幕机械集团,定义你的未来。”
广告词很动听。但陈铭知道,这台广告里的机甲,价格是普通工人几十年的薪水。
他走过一个公交站台。站台旁边蜷缩着一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破旧的夹克,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道。
他的身边没有机甲。
陈铭停下脚步。他不想停下来,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那个年轻人忽然开口了。不是对着陈铭,而是对着空气,像是一个人在重复一句他已经说了无数遍的话:
“只是核心坏了……我可以修……我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我什么都能干,能不能让我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陈铭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某种东西。
那是溺水的人,最后一次伸出手。
他想起了以前认识的一个搬运工。那个人三十多岁,体格强壮,像一头牛。他的机甲也是搬运型的,和刚才那个货运工人的差不多。
有一天,他的机甲核心坏了。公司给了他三天时间修理,但那个型号的核心早就不生产了,二手市场上都找不到。三天后,他被辞退了。
听说后来他在另一座城市找到了工作——不是用机甲,是代替机甲。一个煤矿需要人下井,那个矿洞太危险,不能派机甲去。
公司宁愿让机甲去安全的地方,让人去死。
因为机甲是财产,人是耗材。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陈铭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没有机甲,他就会像他一样。
不需要等到老,只需要一次故障,一个坏掉的零件,一颗停跳的核心。
从人到垃圾,只需要一瞬间。
陈铭终于走到了垃圾场的入口——这是他的家。
这里和刚才的商业区像是两个世界。没有霓虹灯,没有全息广告,只有成山的废弃零件与生活垃圾。
盛夏的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座城郊的废弃处理场。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味。成山的废弃零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的尸体。
陈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和手上的油污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迹。他没有休息,因为他知道他要生存下去,他俯下身子,手指在一堆锈迹斑斑的齿轮间拨弄着,指腹上的老茧让他对锋利的金属边缘几乎免疫。
“这个不行……这个磨损太严重了……这个型号早就淘汰了……”
他一边翻拣,一边低声自语。
他在找合适的零件,已经找了很久。他要做最坏的打算,不能没有机甲,即使很差劲。。
他也并非从零开始,他的祖父给他留下了一台银白色的机甲——如果它能被称为“机甲”的话。它的外壳不是流线型的,而是由各种不同颜色、不同型号的零件拼凑而成:左臂是“力士-3型”的旧款,右腿的膝盖处有明显的焊接痕迹,胸口的装甲板颜色不一,像是一块块缝上去的补丁。
最醒目的是它胸口的核心。那原本应该是一颗稳定发光的能量源,现在却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蓝色光芒。
“今天运气不错。”陈铭从垃圾堆深处翻出一个还能用的能量调节阀,在手里掂了掂,望着机甲说:“这个型号虽然老,但结构和这个机甲大小兼容。回去我试试能不能把你右臂的出力提升一点。”
机甲的核心闪了一下。
看着与之同命运的破旧机甲伙伴老铁,陈铭笑了一下,把那枚能量调节阀塞进口袋,继续往垃圾山的更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