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咖啡凉了，心也凉了
苏念把咖啡杯端到唇边试了试温度，刚好七十三度。这是沈淮最挑剔的温度，差一度他就会皱眉，然后看都不看她一眼说“重泡“。七年了，她比任何温度计都精准。
会议室的门推开，沈淮的深灰色西装擦过她肩侧，带着他惯用的雪松冷香。跟在他身后的是林薇——刚从法国回来的设计总监，也是沈淮青涩岁月里唯一承认过的“朋友“。林薇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连衣裙，和沈淮的领带是同一个色系。
“苏秘书，两杯美式，一杯加双份糖。“沈淮落座主位，目光扫过她脸上，停不到半秒就移开了，“林薇不太喝得惯苦的。“
苏念点头，转身去茶水间。镜面不锈钢橱柜映出她的脸，妆容得体，唇色是标准豆沙色，眼角没有一丝疲惫的纹路。三年了，林薇在法国三年，沈淮还是记得她喝咖啡要加糖。而她苏念，七年婚姻，他连她牛奶过敏都不知道。
咖啡端上去，林薇接的时候手指碰了碰她的，“苏念姐的手好凉啊，沈总你办公室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
沈淮头也没抬：“苏秘书自己调节。“
苏念退到角落的秘书席，打开笔记本电脑。昨天凌晨两点，她刚替他改完和盛达集团的合作方案，现在他对着大屏幕讲的每一个数据、每一处优化，都是她熬到眼底充血的成果。可他念完最后一页，林薇第一个鼓掌：“沈总的逻辑还是那么缜密。“
沈淮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苏念低头看键盘，指甲嵌进掌心。那个弧度她见过，在他们婚礼上，他对着神父说“我愿意“的时候，脸上是平的。
会议结束，沈淮叫住她：“苏念，晚上盛达的饭局你跟我去。林薇刚回来不熟悉业务，你负责挡酒。“
“今晚八点？“苏念确认。
“怎么，你有事？“他终于看了她一眼，眼角带着不耐。
苏念想起包里那张预约单，明天上午十点，仁和医院妇产科。她上周连续加班晕倒过一次，医生让她去复查，说疑似早孕迹象。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淮已经转头跟林薇讨论晚宴座位安排了，好像她的时间天然就该为他腾空。
“没事。“她把预约单往包底塞了塞，“沈总，我去准备。“
下午六点，苏念在办公室喝完今天第五杯咖啡。胃里泛上一阵酸，她忍住了，把盛达那边的酒水名单再过了一遍。沈淮喝酒有个习惯，不喜欢别人替他挡太猛，会显得他能力不足。但林薇在的场合，他通常会多喝两三杯，苏念得精准掐在他微醺前把人带走。
七点半，她换好备用套装站在车库等他。沈淮下来的时候，林薇居然也跟在后面：“苏念姐，我也去学习学习，沈总说让我跟跟大客户。“
苏念看了一眼沈淮，他正在回邮件，仿佛带谁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
饭局上果然烈酒。盛达的张总出了名能喝，三杯茅台开场，接着是红酒混着来。林薇坐在沈淮右手边，被张总劝了一杯就红了脸，沈淮自然而然地接过去：“林薇刚回国，我替她。“
苏念坐在沈淮左手边，替他挡了剩下六轮。白酒灼过喉咙，她能感觉到胃壁在收缩，小腹隐约下坠。张总大笑：“沈总的秘书真能喝！不过我听说苏秘书在沈氏七年了吧，怎么没想着往上走走？“
沈淮端着酒杯说：“苏秘书做秘书很称职。“
苏念在桌子底下攥紧餐巾。她名校硕士毕业，进沈氏第一年就独立操盘过三个千万级项目，是他亲口说“你留在我身边我放心“，然后压了她七年升职通道。称职？一个秘书的称职能值多少？
散场时十一点过。沈淮喝了七分，林薇在旁边搀着他胳膊，苏念在后面拎着两个电脑包和他的外套。走到大堂，夜风灌进来，苏念的胃终于没忍住，弯腰在花盆边干呕了两下。
沈淮回头，眉头皱紧：“苏念，你这状态怎么开车？“
“我可以叫代驾。“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沈总，您和林薇先走。“
沈淮看了她两秒，把车钥匙丢给代驾，然后扶着林薇上了后座。车门关上前他丢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十点要见天恒的人，材料你七点放到我桌上。“
苏念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黑色轿车尾灯融进车流。手机响了，是仁和医院的自动提醒短信：“尊敬的苏女士，您明天的检查预约请于9:30前签到。“
她把短信删了。七点放材料，她今晚别想睡了，明天的检查只能改期。
回到自己那辆白色小轿车里，她趴在方向盘上缓了五分钟。包里翻出胃药，干咽了两粒。副驾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她三天前就准备好了，只差他签字。
结婚七年，他唯一一次主动牵她手，是前年他妈妈做心脏手术，他在手术室外攥了她一把，说“别怕“。等手术成功，他立刻松开了，好像多握一秒都是多余。
苏念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豆沙色口红已经褪了大半，唇色苍白。她把离婚协议从包里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已经签好了“苏念“两个字，日期空着。
“沈淮，“她对着空气说，“等你签完，我连秘书都不是了。“
深夜回到家，别墅里空荡。沈淮的拖鞋在门口摆着，位置和早上一样。苏念把材料从电脑调出终版，打印装订，整整六十页。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四点，她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咖啡色的海上，沈淮在岸边说“水温不对“。
六点四十她醒了，给沈淮发了条微信：“材料已放您办公桌。另，今天下午我请半天假，去医院复查。“
沈淮秒回：“上午天恒结束再说。“
没说准假，也没问复查什么。
苏念看着那七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七年来，她请假从来只有“再说““到时候看““先忙完这个“，真正批下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这次不打算等了，直接给HR发了调休申请，CC给他。
七点整她出门，路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床上被子是乱的，另一边枕头有压痕。她愣了一下——他昨晚不是跟林薇一起走的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手机又震，沈淮：“你调休谁替我处理下午的会议？苏念，安排好再走。“
苏念没有回。她把冰箱里他常喝的那款矿泉水补了两瓶，把熨好的衬衫挂在衣帽间最外层，然后拉上门。
这是她第一次把他的需求排在后面。
九点半，她坐在仁和医院妇产科候诊区，手里捏着挂号单。B超室叫到她的号时，医生看了影像很久，然后笑着说：“恭喜，怀孕六周+，胎心很好。“
苏念怔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捂住小腹。她想起上周连续熬夜赶方案，想起昨晚六杯白酒混着灌。她从包里翻出昨晚吃的那盒胃药，递给医生：“我……我昨晚吃了这个。“
医生看了看成分，表情凝重：“这是孕妇禁用类，你马上去抽血做一下药效浓度检测。前三个月很关键，你这孩子能不能留得住，得看结果。“
苏念攥着化验单坐在抽血室外，手机屏幕亮起来，是沈淮发来的：“天恒的人走了，你复查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没什么，常规体检。“
那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天，最终只回来一个字：“嗯。“
苏念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眼泪第一次没忍住。七年了，他连多问一句都不肯。
她身边放着离婚协议书，包里揣着孕检单，两个信封叠在一起，像是她人生的两条岔路。
抽血护士叫号了，她站起来，擦掉眼泪。
不管结果如何，今天这步棋，她必须走了。
（章末钩子：抽血结果明天出来，但苏念已经做了决定——今晚就回家摊牌。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沈淮正带着林薇去逛母婴店，因为林薇说她姐姐生二胎要挑礼物。他在婴儿床前站了很久，推了一辆粉色的小床，林薇问他“送给谁的“，他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