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自序】
这本书的名字里有“漂流“两个字,是我想了很久才定下的。
我原本想叫它“奋斗“,或者“创业“,可那都不准确。这十三年,从非洲的烈日,到迪拜的高楼,再到南洋的海岛,我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赚到过连自己都吓一跳的钱,也一次又一次,把它们连本带利地输回去——输到归零,输进铁窗。说是奋斗,可大多数时候,我不是在往前游,是被水推着走,被一股很久都没看清的暗流,从一个浪头,扔到下一个浪头。
所以是漂流。
写下来,不是为了告诉谁我曾经多风光。风光的部分其实最不值一提,它来得快,走得更快。我真正想弄明白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每一次我快要站上岸,脚下的沙就被人悄悄抽走?那只手是谁的?而我,又是怎么一次次心甘情愿,把自己交到它手里的?
这本书里没有英雄。只有一个一直在学、一直在栽、栽完了拍拍土再站起来的普通人;有我爱过、也爱过我、最后都散了的人;有救过我命的人,也有把我推下水的人——有时候,是同一个人。
如果你也辛辛苦苦攒起过一点什么,又眼睁睁看它归零;如果你也在某个深夜问过自己“这到底是命,还是有人在算计我“——那么这本书,是写给你的。
我没找到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但我找到了一件比答案更要紧的东西。它是什么,我放在了最后一章里。
现在,请上船。水不算太平,但风景,确实是奇幻的。
——法兰克·陈(焌)
※※※
第一章【出国前夜】
【上】
那条信息就那样停在屏幕上,短短一行,没有标点:
「你比我以为的要聪明能干好好干」
发件人是骆山华。
我盯着那行字,不知道看了多久。BJ的深秋已经是彻骨的冷,公寓暖气烧得很足,我却还是总觉得哪里凉——不是皮肤上的凉,是另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一根羽毛从心底划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印痕。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坐到窗边。斜对面的京宸大厦灯还亮着,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运转、图谋、算计,到了这个点依旧没有要熄灭的意思。京宸大厦是国华集团总部——BJ这个地方,随便哪栋楼里装的都是故事。而我,一个从江南省临江镇走出来的应届毕业生,还没搞清楚自己接下来具体要做什么工作,就被送到了这里,再过几天,还要被送到更远、更陌生的地方去。
非洲安多加。
那个词在我脑子里滚了好几个月,始终是模糊的。非洲西大陆,大西洋海岸,出产石油,刚从二十多年的内战里缓过一口气——和平是和平了,但枪支还是到处都有,穷人还是很多,规矩还是不大管用。我妈知道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出国这件事,对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那条信息,此刻又飘回来了。
我拿起手机,再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扣回去,闭上了眼睛。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会是往后十三年里,一只我始终看不清的手,伸向我的第一个动作。我也不知道,从这个深夜起步,我会穿过三个大洲的烈日、海风与枪声,几次赚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钱,又几次输到一无所有,输进铁窗。那时的我,只当这是一份普通工作的开始——很久以后才明白,有些开始,是别人早已替你写好的剧本的第一页。
事情要从那年夏天说起。
※※※
2012年6月底,我从华东大学拿到毕业证,跟千千万万个应届毕业生一样,开始面对一片茫然的未来。
我来自江南省临江镇,一个长江边上毫不起眼的小镇。家里没有积累,父母都是普通小民,我从一岁多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不受待见——同住爷爷家的堂兄大我两岁,爷爷奶奶偏爱他,我被他欺负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小孩子懂不了大人世界里的很多事,但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明白了:靠自己,自己要变强。
毕业之后,当老家长辈帮我走了内招的渠道顺利进入央企,我其实是带着一点复杂情绪的——既感激长辈,又有点不甘心,总觉得这不算是真正靠自己赢的。那种不甘心,后来跟着我走了很远,远到非洲,远到中东,远到我自己都快记不清它最初的样子。但在那个夏天,它还只是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心里小小的不甘。
7月中旬,我还待在老家,每天睡到自然醒,和以前的同学们约着吃饭喝酒,把自己泡在毕业后短暂的虚空与松弛里。电话是下午来的,是集团人事部卢振国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不耐烦:
「陈焌,你怎么还没来报到?」
我愣了一下。「我没收到通知,官网名单里也没我的名字。」
「你是内招,自然不在名单里,」卢振国说,「你今天就赶过来。」
第二天,我和父亲坐了一天火车,抵达河东省省会龙原市,来到中夏建筑第二集团公司总部。那是我第一次走进这种级别的大型企业,楼不算特别高,但气派是那种沉甸甸的气派,走廊里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每个人走路都有点端着。父亲在我身边,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我知道他在努力显得从容。
头天晚上,我们先拜见了卢爸爸——在这里担任领导职务的老家长辈,打小就这样叫了。他在客厅里接见了我们,谈话简短而克制,像一个习惯了在有限的话语里装满意思的人。他说:
「好好做事。在公司里,不要提你和我的关系。你先去项目上锻炼锻炼,有什么要求,直接找卢部长,他知道怎么帮你安排。」
我父亲连声应是,我点着头,心里却在转悠这句话里有多少层意思。那种叮嘱的语气,既是保护,也是提醒:我把你送进来了,但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第二天,在那间宽敞而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他问我:「你想去什么项目?」
我说:「国外。去哪里都行,只要是国外。」
这个回答让卢部长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没预料到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会这样回答。他说目前最大的海外项目有两个,非洲安多加,南美委内瑞拉,两个都很缺人,让我自己考虑。然后他带着我去了迎新入职大会的会场,让我父亲先行回家。
我走进会场的时候已经迟了很久,其余的新员工全都就座,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沉默里有好奇,有审视。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心里的涟漪还没散,就被随后开始的大会淹没了。
那晚,我在宾馆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告诉卢部长:去非洲,去安多加。
为什么是非洲?我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安多加的语言是葡萄牙语,我完全不会;「安多加」这三个字念起来有种莫名的分量,像一块陌生的石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又或者,只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想离家足够远,远到可以把自己完整地扔进一个全新的世界里,不用再往后看。
我被正式分派到非洲安多加首都卢安卡的卫星城——卡瓜谷新城开发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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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为基于主人公真实故事及相关见闻的文学创作,人物、机构、企业及情节均经虚构或艺术化处理,不构成任何专业建议。完整声明见作品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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