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密得透不进光。腐叶堆了不知道多少年，踩上去软塌塌的，突然半空中落下一个人往上一砸，“嘭”一声闷响，陷进去半寸深。
姬晶晶脸扣在烂叶子里，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后背火烧火燎地疼。雷劫的余威还在皮肉里乱窜，像是有无数根针从外往骨头缝里扎。
她缓了十几息，才撑着胳膊翻过来躺着，
天空全都被树冠挡得死死的。光线从叶子缝漏下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落在她身上——破布条一样的衣服，焦黑的皮肤，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
“……劈完了？“她嗓子是沙哑的，像含了一口沙子。
没人回答，林子里只有虫鸣鸟叫声。
她躺了一会儿，伸手在腰间摸出一颗丹药。丹药沾了泥也没管，直接塞进嘴里，干嚼了两下咽下去。药力化开的时候胸腔里暖了一瞬，皮肤表面的灼痛退了一小半，但骨头缝里的刺痛还在。
她盘腿坐起来，闭眼调息。
雨林里静得只剩滴水声，一滴，两滴，从高处的叶子上滑下来，砸在她肩头，凉丝丝的。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嘴角抽了一下。抬手掐了个诀，一阵白光闪过后，焦黑没了，破布也换成了干净的月白色衣裙。
她站起来，拍掉身上残留的碎叶子，往四周扫了一眼。
树，到处都是树。大的要几个人合抱，藤蔓从树干上垂落，密密麻麻的缠着，像蜘蛛网一样！远处隐约有溪水声，但辨不清方向。
神识铺出去，蚂蚁在树根底下搬一粒掉落的浆果。树冠上的鸟，喙弯如钩状，羽毛是暗绿色的。三百米外一条蛇一动不动的盘在枯枝上。
三息后，她顿住了……
神识触摸到了界碑——那片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界碑。华国边境线。她当年没能跑过去的那条线
她站着没动，雨林里湿热的空气裹着她，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忽然笑了。先是一声，闷在喉咙里，像咳出来的一样。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笑声越来越大，沙哑撕裂，在密林里回荡，惊得头顶扑簌簌一阵乱响，一群鸟扇着翅膀蹿出去，边飞边叫。
“我回来了——！“
群鸟飞远。笑声停了。
她站在原地，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那点光慢慢黯淡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净，指甲是粉白色的，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可这双手杀过人了。很多很多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回来……“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回来干嘛呢。“
她在修真界已经几百年了。这个味道居然还记得——腐叶、泥土、雨水沤烂的草木。
当年在雨林里逃跑的时候，脚底板磨出了血泡，毒贩的喊声也越来越近。她拿着抢来的手榴弹，拉环拔出来的时候手指是抖的。爆炸的那一瞬间，她想的不是逃，而是——要是爸妈还在，会不会有人来找她。
她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轻轻一捏，碎末从指缝掉下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
灵气一转，身形一晃，她站在突然出现的飞剑上掠了出去，方向正北——那边是华国。
飞了没多远，她忽然停在半空。抬头看了看天。
“……御剑就算了，这年头天上有卫星，别回头挨个导弹，划不来。”她轻声说了一句，降到树冠上方，把飞剑收起来，然后贴着树梢飘出去。
雨林在她的脚下飞快倒退，风把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脸上表情平平，什么也看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