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夜风裹着腐臭席卷任家镇。
灵堂内烛火忽明忽暗,纸钱灰烬飘散在半空,几十口人挤在堂前,个个面白如纸。
任老太爷出殡前夜,守灵的族人和镇民挤满了灵堂,烛火映着黑漆棺木,白幡在夜风中无声摇晃。
这本该是庄严肃穆的一夜,却在一声尖叫中彻底崩塌。
“任老太爷的棺材,动了!“
一声尖叫撕破夜色,人群猛然炸开。
棺盖砰然弹起,一具身着寿衣的枯瘦躯体从棺中暴起,双目赤红如血,獠牙暴突,指甲黑如铁钩,裹着浓烈的尸气直扑最近的人。
“尸变!任老太爷尸变了!“
镇民四散奔逃,哭喊声混着棺木碎裂的声响,整个灵堂陷入混乱。
一个年轻妇人被尸气熏倒,面色青黑,口吐黑血,倒在地上抽搐。
老管事撞翻了供桌,香灰纸钱撒了一地,嘴里喊着“天爷爷保佑“。
几个胆大的族丁抄起板凳棍棒,但棍棒砸在尸变老太爷身上如同敲铁,毫无效果,反而被尸气逼退。
尸气如毒雾弥漫,灵堂内的烛火,被尸气压得只剩几盏还亮着,昏黄光线中,任老太爷的尸变之躯嘶吼着冲撞,撞碎了棺木、撕裂了白幡,将灵堂变成了修罗场。
就在这一刻,林砚的意识刚刚苏醒。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
上一秒他还在现代都市的出租屋里,翻看一本灵幻小说,书中写的是九叔宇宙、民国灵幻、僵尸横行的故事。
他看得入迷,还想着如果自己也穿越到那种世界,该怎么活下来。
下一秒,他就真的穿越了。
眼前从出租屋的白墙,变成了清末民初的模样,满是纸钱、灵幡、哭丧人,还有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变老太爷。
林砚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恐惧。
他一个现代人,没有任何道法修为,没有茅山传承,没有桃木剑和黄符,甚至连基本的搏斗能力都有限。
在这个僵尸横行的灵幻世界里,他就是最底层的炮灰。
更荒诞的是,他穿越之前还在看灵幻小说,脑中满是九叔斩僵尸的画面。
如今那些画面变成了现实,他却连一张黄符都拿不出来。从读者变成角色,从旁观者变成当事人,这个落差比尸变本身,更让人绝望。
更要命的是,他离棺材不到三步。
浓郁尸气如同实质般灌入他的口鼻,腥臭窒息感瞬间淹没全身。林砚的皮肤迅速泛青,体内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每一根血管都在被尸毒侵蚀。
“尸气入体……“他勉强退后两步,双膝发软,意识开始模糊。
凡人沾染尸气,轻者大病数日,重者当场丧命。尸气入体的速度极快,从口鼻灌入后沿着经脉蔓延,先是皮肤泛青,然后四肢僵硬,最后心脏停跳。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他没有任何道法护身,没有任何抵抗手段。
尸气在他体内疯狂蔓延,心脏跳动越来越弱,四肢逐渐失去知觉。视线模糊,耳边只剩灵堂内镇民的惊叫声,和尸变老太爷的嘶吼。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的纸钱灰烬。视线模糊到只剩灵堂烛火的残影,一盏一盏地熄灭。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莫名其妙的穿越里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万僵炼化系统,正在觉醒。】
【检测到宿主体内尸气入侵,浓度超标,生命濒危。】
【触发被动机制:初次炼化尸气续命。】
【炼化启动。】
林砚只觉体内涌起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心脏蔓延至四肢。
那股热流与尸气的冰冷截然相反,却不是灼热的阳气,而是一种介于冷热之间的混沌温感。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侵入血管的尸气,一丝丝地抽离、碾碎、转化。
最先被炼化的,是喉间的尸气。
窒息感最先消退,林砚猛地吸了一口气,腥臭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气息,那是尸气被碾碎后转化而成的混沌之气,沿着经脉缓缓融入他的血脉。
然后是四肢。冰冷僵硬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青黑的皮肤从指尖开始褪色,一寸寸地向手臂蔓延。
最后是心脏。尸毒侵蚀心脏的最后一丝残余被混沌之力碾碎,心跳重新有力,每一下都在将混沌之气泵入全身经脉。
数息之间,侵入体内的尸气被全部炼化。
尸气被碾碎后,转化为一种介于阴阳之间的混沌之气,融入他的血脉。这种转化不是简单的消除,而是把尸气变成了燃料。
灵堂内,任老太爷的尸变之躯正疯狂扑杀。镇民拼命逃跑,桌椅棺木被撞碎,满地狼藉。
茅山弟子“文才”和“秋生”,躲在“九叔”身后,吓得两腿发软。
九叔,林九。
茅山正宗传人,是任家镇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天师。此刻他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金光符咒蓄势待发。他一袭灰袍,眉目端正,目光锐利如鹰。
这时的任老太爷只是初阶飞僵雏形,尚未完全觉醒,动作虽猛却失协调,在灵堂内横冲直撞,一时竟被九叔几张黄符定住了半边身子。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尸变老太爷身上时,一道身影从尸气浓雾中站起,无声无息。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纹路间,还残留着炼化尸气后的微弱光痕。
他感知到自己体内有一股异样的力量在流动,那不是阳气,也不是正气,而是介于阴阳之间的某种混沌之气。
这是万僵炼化系统赋予他的核心力量。尸气入体不再致命,反而可以炼化为混沌之气,成为他的力量来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暴走的任老太爷。
镇民已经逃出灵堂大部分,只剩几人被困角落。文才和秋生慌忙往外拖人,九叔正准备出手镇压。
但任老太爷挣脱了黄符束缚,暴怒嘶吼,铁钩般的手指甲,直朝一个摔倒在地的老妇人抓去。
距离太近,九叔来不及出手。
林砚动了。他没有符咒,没有桃木剑,没有任何道门法器。他只是迈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任老太爷的肩膀。
尸变老太爷的躯体猛然僵住。那具裹着浓烈尸气、足以让凡人接触即死的飞僵雏形,被他徒手按在原地,纹丝不动。
灵堂内,所有人都愣了。
文才张大嘴巴,秋生揉了揉眼睛,连正在念咒的九叔都停了下来。
林砚的手掌压在任老太爷肩头,周身有残余尸气如丝缕般翻涌。他感受着掌下尸气的流动,那种介于阴阳之间的混沌之力在他体内自动运转,将任老太爷身上溢出的尸气一层层剥离、碾碎。
任老太爷嘶吼挣扎,獠牙暴突,却无法摆脱那只手掌的压制。尸变之躯发出含混的低吼,挣扎愈发猛烈。
林砚没有松手。他的目光冷静如水,声音沉稳:“安静。“
仅仅两个字,裹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任老太爷的挣扎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弱了。
但林砚周身翻涌的尸气,在灵堂昏暗烛火下,看起来极为诡异。
一个徒手按住尸变之躯的年轻人,身上裹着尸气,面色介于常人与僵尸之间,亦正亦邪。
这一幕,落在九叔眼中。他看着徒手按尸的林砚,看着林砚周身翻涌的尸气,看着那介于阴阳之间的诡异气息,眉头猛然锁紧。
桃木剑横在身前,九叔的目光如刀。
“尸邪。“九叔的声音沉如铁石,不含半分犹豫。
他横剑一步,金光符咒蓄满桃木剑身,直指林砚。“你身上尸气翻涌,徒手按尸而不死,非人非鬼,亦非正道修士。你,是尸邪。“
灵堂内,烛火骤然摇曳。
林砚缓缓转头,看向九叔。他没有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柄横在自己面前的桃木剑,剑身上流转着金光符咒。
他依然一只手按在任老太爷肩头,将这具尸变之躯稳稳压制。
“我不是尸邪。“林砚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灵堂内回荡。
九叔没有收剑。金光符咒的光芒更盛,桃木剑尖距林砚眉心不过三寸。
灵堂外,镇民远远围观,惊惧议论声此起彼伏。
文才小声道:“师父,他……他徒手按住了尸变的老太爷,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秋生哆嗦着附和:“可是他身上有尸气啊,师父说得对,他可能是尸邪……“
九叔冷声道:“不管他是谁,身上有尸气,就不是正道。“
桃木剑上的金光符咒蓄势欲发。
灵堂内,一场更大的冲突,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