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我车上多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男声抖得不成样子,气息裹着雨夜浸骨的湿冷。
接线员细心安抚:“什么意思?车辆超载吗?请说一下你的具体位置。”
“不是,是凭空多出来一个人!我在外环滨江互通高架上,姓周,黑色朗逸,你们快点来救我!”老周的声音几乎要碎掉,“是个五六岁小姑娘,我看着像……鬼。”
接线员侧头和同事苦笑,随口宽慰:“一个小孩而已,不用慌张,五分钟警力就到。你仔细说说那孩子。”
“我刚才停在滨江辅路公厕,前后不过两分钟,回来的时候后排就坐了她。碎花褂子上全是暗红黏糊糊的液体,只是反复的说,让我送她去什么万安公寓,问其他的都不吭声。”
听筒里突然滋啦一阵电流杂音,老周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我想赶她下车,她说我接了什么渡魂单,阴阳契已经被钉死了,半路毁约我就要……喂?听得见吗?”
“喂…喂?信号断了?”接线员连声呼喊,只余下空洞嘟嘟忙音。
片刻,出警警员回电:“高架全线搜遍,没看见黑色朗逸,桥面、辅路全是空的。”
“继续搜索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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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张云正握着方向盘,轿车破开冷暴雨的浓雾,刚驶入滨江高架匝道。张云今年四十,单身一人跑网约车整整两年,没攒下半点积蓄,车贷每个月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老纺织厂垮掉那年,工友们各奔东西,只有他守着宿舍楼一间破屋,爹妈远走江东新区打工,一年到头也通不了两通电话,谈过两段相亲,女方嫌他没房没稳定工作,全都草草散场,如今孑然一身,夜里只能靠着跑车打发漫漫长夜。
人间于他,不过是一段无归处的漂泊,他尚且不知,江底亡魂,也困着一场无处落地的乡愁。
手机司机群里静悄悄的,往日和他搭腔唠嗑的老周,已经很久没冒泡了。张云指尖夹着半截廉价香烟,在群里发了句牢骚:“这鬼天气又要放空五公里进城,油钱都赚不回来。”发送完随手切走界面,下一秒网约车平台猛地弹出新订单。
【已为你接到实时单】
起点:江桥底层滨江辅路
目的地:万安公寓
屏幕上的字体是浓稠的暗红,像是渗干的血。张云皱起眉头,跑车两年从没见过这种界面特效,只当平台系统故障,又想着雨天溢价高,能多挣几十块,毫不犹豫地驶向江桥底层滨江辅路。
“谁会在那里上车呢”张云嘀咕着关闭了聊天群
五分钟后,二手朗逸破开厚重雨雾缓缓停靠在滨江辅路,车门自动解锁。
“尾号 8976。”
后视镜里猛地撞进一道人影,原本空荡荡的后排,凭空坐了个穿老式中山装的老者,衣摆沾满江滩淤泥,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张云浑身一僵,攥紧方向盘的指节瞬间发白:“老人家,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我都没看见呢。”
老者低低闷笑,半句不答。张云感到有些怪异,缩了缩脖子只当老人不爱说话,于是转动钥匙启动了车子
车厢里骤然漫开江水霉腐混着淤泥的腥气,一股刺骨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张云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低头看车载时钟,午夜十二点零五分。
他忽然想起一些夜班司机传了十几年的旧事:外环滨江高架拓建时,挖开一片民国江边乱葬滩,打桩机夜夜无故卡死,桥墩地基无故塌陷,施工工人总听见江滩底下孩童的呜咽声。施工方请来风水先生做了七日安魂法事,叮嘱所有夜班司机,零点雨夜万万避开高架底层,以免招惹滞留阴魂。
张云心头一沉,暗骂自己忘了规矩,又暗自打定主意,待到前面二十四小时服务区立刻停车走人,熬到天亮再返程。
“年轻人,别老想着半路撕毁契约,沉江亡魂的执念,凡人是躲不开的。”老者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车厢响起。
张云吓得浑身发软,猛地抬眼和老者对视后视镜。
老者瞳孔骤然放大,声音抖得撕裂:“是你!怎么会是你!”
随后紧紧的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膝盖卷曲着。张云方寸大乱,狠狠踩死刹车,轮胎在积水路面划出两道黑痕。他解下安全带,不顾外面瓢泼大雨,推开车门,狂奔出去。
雨砸在车顶上咚咚作响,车厢里再无半点动静。张云壮着胆子掏出手机手电,照向后座,玻璃水雾模糊视线,他咬咬牙,猛地拉开车门,后排空空荡荡,只余下一只锈迹斑斑的旧酒壶。
张云脸色惨白,烟也掉在了地上,顾不上捡起酒壶,慌慌张张打火驱车往老纺织厂宿舍楼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