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野村再咲!”
我不耐烦地穿上外套,搬着箱子下楼。
“大热天的穿什么外套?你不热啊?人家都在穿短袖,你就非要和别人不一样?”
野村健人在我耳边一句接着一句的吼,而我却早已当成家常便饭。
现在时间是16点,距离我们完全离开东京,还剩三天零二十个小时。
就在两个月前,野村健人投资的公司突然报跌,原本红色的屏幕突然绿的发油,而且没有及时售出。作为一名赌徒,他非常自信地认为,自己投资的会社绝对会扭转乾坤。
但可惜他赌错了,并且每次都是赌错,母亲因此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包括我和妹妹。
突然,我脚底一滑,箱子从手中脱落,摔在了地上,里面的衣服也掉了出来。
“让你干点事情……真的是……”他看着掉在地上的衣服,拍了我一巴掌,“女孩子家家的干点事情真不利索。”
我没有反驳,只是将箱子扶正,并把衣服重新塞到里面,盖上盖子后,再交给靠在货车旁等候的叔叔。
那个叔叔接过我的箱子,熟练地将它放在货车的后备箱,“还有吗?”
“17个箱子,还少一个!”上前来查看的野村健人发现箱子少了一个后,怒了,“你们谁少搬了一个箱子?”
就在这时,星仄搬着一个纸盒姗姗来迟。
“比你姐还要……”还没说完,他就上前一步抢过箱子,星仄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
里面全是垃圾。
“箱子呢?”他问星仄。
星仄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那箱子还能跑了不成?真不该让你们两个做事!”
“喂喂!”司机叔叔不耐烦地敲了敲车身,“到底好了没有。”
“等一下……就两分钟。”他谦卑地向司机鞠了一个躬,然后又对我们怒目而视,“我昨天数好的18个,还有一个被你们藏哪了?”
“不是你扔了吗。”我面无表情道,抬眼看着他,“昨天你嫌太破了,把那里面的东西塞到一个箱子里了,你自己亲手扔的。”
他这才回眸,确实有一个箱子比其他的箱子鼓,“你说话这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好好说话。”
我没理他,牵着星仄的手上楼了。
上到2楼后,我们听到了很强的货车噪音声,看来货车已经开走了。
现在的客厅,只剩下了一张破旧的沙发,卧室里也只剩下三张榻榻米了。
“姐姐……”星仄拉了拉我的衣角,“我们要去哪?”
“一个很靠北的城市。”我摸了摸她的头。
“北?那我们能看到很大的雪吗!”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当然,不仅能看到很大的雪,还会看到积雪,20厘米高的那种!”
我说的是事实,东京这种地方虽然是温带季风气候,但也不至于冷到完全冰冻,而且像这种人流密集区,所有人同时哈口气,雪都会变成水,除了几年前下了一场超级罕见的大雪。
“赶紧写作业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吓了我们一跳,然后随即就回隔壁房间写作业了,但用“装模作样”这个词形容我们更好。
桌子和椅子被搬空了,我们盘腿坐着,将作业本垫在腿上,右手拿着笔,装模作样的思考着。
我瞄了一眼星仄,虽然是抬头挺胸的坐着,但眼睛几乎要闭上了。
我无奈,将她轻轻抱到榻榻米上,盖上被子。
晚饭肯定是没着落了,别指望他能给我们做饭,现在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17点,我打算再过一个小时就去便利店买晚饭,但一阵困意突然袭来,我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梦中,我出现在教室的走廊上,楼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通道,我的面前站着一位少女,她背对着我,长发已经及腰了。
她往前走,我想追上她,结果她消失了,我一转头发现我的后面就是她,我这才看清她的容貌:伽椰子,她的四肢开始旋转,歪着头,发出悚人的笑声。
我猛然惊醒,原来是个梦。
“到时间了……”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19:24
星仄还在睡觉,看来是真累了,我轻轻拍醒她,并轻手轻脚地带她离开房间。
打开房门后,外面的鼾声震天响。
健人赤着脚,光着膀子躺在地上,电脑上的红光照在他的脸上。
看来是赚了?但估计两秒又得跌。
便利店内,米饭的物价已经涨疯了,所以我干脆挑选两个纳豆和两包寿司,星仄拿了两瓶牛奶,这就要花掉8000日元了。
真棒。
回到家,他还没睡醒,我们也不想管他,便关上卧室门,吃完饭后洗了个澡就睡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在东京最后的时光。
但我对这座城市没有感情,涩谷的五光十色使我恶心,新宿的纸醉金迷使我厌烦,唯一让我找到归宿的,只有秋叶原的二次元与八王子的寂静。
转眼间就到了第3天,这是我最后一次上东京的学校。
“再咲!”甲斐流七子突然从后面搂住我的脖子,“你明天就要离开东京了!大家给你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
我感到一阵奇怪,虽说是同学,但我平常在教室根本不怎么与他们交流,平常他们要么对我视而不见,要么叫我:“野村同学。”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没给我思考的时间,她将我拉回教室。
十几个人围着桌子站着,看到我来后,他们齐刷刷地盯着我,笑得跟僵尸一样。
“野村同学!”率先开口的是西本竹,“明天你就要离开了,今天我不计前嫌,特地来祝福你!”
西本之前跟我有过矛盾,当时他一直尾随我,后来我一怒之下将他脸划破了,后来他左脸一直留着那条印子。
见他伸手,虽说有些忐忑,但我还是握住了。
就是正常的握手,没有我想象中的突然捏紧,或许他真的原谅我了,这反而让我生出一点愧疚。
“傻站着干嘛?吃蛋糕吧!”広田指着放在桌上的蛋糕,并将刀递给我。
我毫无防备地接了过来,正当我准备切下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喊,“野村杀人了!”
我一惊,大家的目光瞬间像看到杀人犯一样阴沉,在我旁边的西尾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野村同学,都最后一天了,你还不消停?”甲斐像变了个人似的,“我们知道你和西本同学有矛盾,也确实是后者有错在先,但你废了人家一张脸,而且人家也原谅你了!你为什么要对人家的女朋友下手!”
“你这女人心里怎么这么狠毒!”
“赶紧去死吧!你这种乡下人只会给东京丢脸!”
……
就这样,欢送会变成殡葬会,我一个没拿稳,刀掉在了地上。
我这才发现刀尖有一抹红色。
那个蛋糕呢?是纸糊的,只不过外面装了奶油修饰而已。
“怎么回事?”班主任大谷姗姗来迟,但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野村再咲,你老实一点。”大谷选择了杀鸡儆猴,也选择了让全班人最开心的方式。
我点了点头,并从旁边拿起簸箕开始打扫。
位置恢复成了原样,但垃圾却越来越多。
他们扔一个,我扫一个。
像猴一样。
就一天了……忍过去就行。
放学了,我无视所有人,离开了这所学校-东京都私立乙一高等学校。
回到家,我没吃饭,扔下书包就躺了下去,直到星仄推我,我才起来。
第二天,我们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个养育了我11年的地方。
踏上新干线的那一刻,我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并不是厌恶繁华,只是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自己所能拥有的。
870公里,不知要几个小时。
现在时间是10月24日12:00,这是离开东京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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札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