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雷降世,废根弃子
大楚南疆,青溪村。
群山环抱,溪水绕村,是个藏在烟火尘埃里,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村落。
这里无仙雾缭绕,无灵脉滋养,世世代代的村民,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凡人,生老病死,皆随天命,修仙二字,对他们而言,是只敢仰望、触不可及的云端神迹。
我叫王凤清,便是出生在这个平凡村落的一户寻常农家。
我的降生,打破了青溪村百年不变的平静。
那年盛夏,本该晴空万里,骄阳灼灼,可就在我从我母亲腹中落地的那一刻,原本安稳的天穹骤然变色。
滚滚黑云翻涌而来,瞬间遮蔽烈日,压得整座山村昏暗如暮。
轰隆——!
震耳欲聋的惊雷撕裂云层,响彻百里山川,紫金色的雷光在黑云中疯狂窜动,一道道粗大的雷弧垂落,砸在村外的群山之间,土石炸裂,声势骇人至极。
整个青溪村都被这惊天异象笼罩,家家户户的门窗剧烈震颤,老人们慌忙跪地叩拜,以为是天降天罚,惶恐不已。
唯独我家破旧的土屋之中,暖意融融,任凭外面雷霆狂怒,屋内一片祥和。
稳婆抱着刚刚落地、不哭不闹的我,满脸惊骇,连连称奇,说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孩童出生引动天雷异象,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定是大富大贵,甚至……有登仙之望!
惊雷贯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息传遍整座村子。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村里唯一的大户——地主王家的耳中。
王家乃是青溪村首富,良田千亩,宅院阔绰,平日里在村中权势滔天,无人敢惹。外人不知,王家暗中一直攀附百里之外的青云宗外门。
早前,青云宗一位游历的长老曾给王家许诺,若能寻得天生异象、自带仙缘的孩童,便可将孩子送入宗门,同时赠予王家一场天大的机缘,助王家脱凡兴家,福泽三代。
数年来,王家四处寻访奇童,一无所获,几乎快要放弃,偏偏遇上了我惊雷降世的异象。
王家老爷王富贵得知消息的瞬间,根本顾不上雷雨滔天,带着一众家丁奴仆,火急火燎地冲进我家破败的土屋。
彼时我的父母皆是淳朴农人,一辈子胆小卑微,看着声势汹汹的王家众人,早已吓得手足无措。
王富贵眯着眼打量着襁褓中的我,见我眉眼清俊,周身隐隐有一股异于凡人的温润气息,再结合天降惊雷的异象,当即笃定我身负灵根,是难得的修仙苗子。
他丝毫没有拖沓,直接抛下数十两白银,语气强势又急切,当场将我买下。
在这个贫苦的村落里,数十两白银,足以让我这清贫之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的父母懵懂无知,只当是天降好运,从未想过其中利弊,稀里糊涂便收下银两,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拱手送给了王家。
自此,我离开了生我的农家,入了王家大宅。
王富贵对我寄予厚望,认定我是他翻身崛起、攀附仙门的最大依仗。
整整六年,我在王家过着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日子。
从前农家的粗茶淡饭、粗布麻衣与我再无关系。王家最好的吃食、最柔软的绸缎、最干净的院落,尽数供我享用。府中下人无人敢怠慢,对我毕恭毕敬,小心翼翼伺候。
王富贵更是时常亲自探望,每每看着我,眼中皆是藏不住的热切与期待。他早已对外扬言,我王凤清注定是修仙者,是飞出青溪村的真龙,他日踏入仙门,整个王家都将鸡犬升天。
六年光阴,转瞬即逝。
凡界孩童六岁测灵根,是各大宗门定下的规矩。每一年初秋,各大宗门都会下设外门检测点,奔赴凡间各村各镇,为宗门筛选可塑之才。
这一日,青云宗的测灵仙师如期抵达青溪村镇口。
消息传来,王家上下一片欢腾,喜气洋洋。
王富贵特意为我换上崭新锦袍,亲自带着我赶往检测之地。一路上,他眉眼含笑,意气风发,逢人便说我身负仙缘,今日必定能测出上品灵根,顺利拜入仙门。
村里的乡邻们也纷纷围观,言语间满是羡慕,都觉得我惊雷降世,天生异象,灵根必定超凡脱俗,修仙之路唾手可得。
所有人都认定,我的仙途,已是板上钉钉的定数。
测灵场地人头攒动,一枚半人高的古朴测灵石碑静静立在高台之上,此碑能引天地灵气,照映修士灵根品级。
寻常凡人触碰石碑,毫无半点反应,唯有身负灵根者,才能引动碑身灵光。
排队、上前、抬手。
我按照仙师的吩咐,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的石碑之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王富贵更是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石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期盼。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持续片刻后,漆黑的石碑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绿光。
那绿光细如萤火,摇摇欲坠,黯淡无光,仅仅闪烁了一瞬,便彻底熄灭,连石碑的纹路都未曾照亮半分。
平淡,卑微,毫无灵气波动。
负责检测的青云宗外门仙师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漠然与嫌弃:“微弱木灵根,灵气吸纳速度滞涩,底蕴枯竭,属于最差的废灵根,无法入道,无缘修仙。”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落在场众人的心头。
全场哗然!
所有人脸上的羡慕、期待,瞬间凝固,继而化作错愕与唏嘘。
惊雷降世的天异神童,竟然只是个连入门资格都没有的废根凡人?
这反差,大得让人无法接受!
而一旁的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彻底碎裂,红润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即涌上滔天铁青。
六年心血,六年供养,无尽期盼,半生谋划,全部化作泡影!
他耗费无数钱粮精心养育六年的仙缘苗子,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仙门的机缘没了,他的崛起美梦,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巨大的落差与愤怒,瞬间冲垮了王富贵的理智。
不等众人反应,面目狰狞的王富贵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双目赤红,如同疯魔一般。
“废物!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怒骂声落下,他便对我动了手。
他恨、他怒、他不甘!
六年锦衣玉食,养出一个废根弃子,让他沦为全村的笑话,让他错失仙缘!
怒火焚心的王富贵,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的劝阻。
我只觉得浑身疼痛,崭新的锦袍上很快沾了污渍。
王富贵打累了,看着如同烂泥一般的我,眼中只剩极致的厌恶与冰冷。
他懒得再看我一眼,冷冷吩咐家丁,像拖拽垃圾一样,将半死不活的我,直接扔回了青溪村那间我出生的破旧农家土屋门口。
锦衣玉食,烟消云散。
我从人人追捧的仙缘神童,转瞬沦为人人鄙夷的废根废物。
不知过了多久,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我从昏迷中唤醒。
天幕阴沉,秋雨寒凉,细密的雨丝打在伤口上,带来刺骨的剧痛。
我艰难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我的生母推门而出。
她看到浑身鲜血、伤痕累累、形同死人的我,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我家本就是村里最贫苦的人家,当年那几十两银子早已被度日开销耗尽,家中一贫如洗,勉强糊口尚且艰难,哪里还有半分余钱为我医治满身重伤?
若是医治,便是雪上加霜,这个本就拮据的家,会彻底被拖垮。
风雨中,母亲蹲在我身前,看着我凄惨的模样,神色挣扎、痛苦、犹豫。
可这份柔软,终究抵不过贫寒生活的重压。
良久,她眼中的温情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站起身,没有扶我,没有一言一语,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转身迈步,径直走回了屋内,狠狠关上了破旧的木门。
吱呀——哐当!
木门紧闭,隔绝了屋内微弱的光亮,也隔绝了我最后一丝念想。
大雨骤然倾盆而下,瓢泼雨幕冲刷着大地,冰冷的雨水疯狂拍打在我的身上,浸透血肉,冰冷彻骨。
我趴在泥泞的门槛边,望着那扇紧闭的家门,望着母亲决绝离去的背影。
心口的疼痛,远超浑身的骨伤剧痛。
心中有愤懑,有不甘,有委屈,有绝望。
我不明白,天降惊雷是我的错吗?灵根孱弱是我的错吗?
为何天降异象时,众人追捧,万般优待;测出废根时,便人人厌弃,父母不顾,地主施暴?
可我年仅六岁,重伤垂死,无力起身,无力争辩,更无力反抗。
纵有满腔怨愤,终究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冰冷雨水淹没身躯。
雨水混着血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融进脚下的泥泞之中。
但就在极致的绝望之中,一丝微弱的执念,死死扎根在我的心底,不肯熄灭。
我知道!
我清清楚楚的知道!
每一年初秋,宗门测灵之后,各大仙门的仙人师尊,都会沿着这条入村山道返程离去。
那是仙人来时的路,也是我唯一的生路!
世人皆认定弱木灵根是彻头彻尾的废根,断无修仙可能,可我不信天命,不信定论!
纵使全世界都弃我于泥泞深渊,我王凤清,绝不自弃!
我艰难挪动残破的身躯,任由大雨冲刷血肉,目光死死盯住村口那条泥泞的山道。
仙人行路于此,便是我绝境之中,唯一的机缘,唯一的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如萤火,我也要拼死等候。
我在泥泞血雨之中,默默立下誓言。
今日世人弃我、辱我、轻我、弃我!
他日我若踏仙途,定要逆天改命,挣脱凡俗桎梏,让所有轻我、弃我之人,尽数仰望!
风雨潇潇,少年卧泥。
一条仙路,遥遥在望。
一场逆天新生,自此,悄然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