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妹妹。你怎么又在沙发上面睡觉?”
声音很模糊,很熟悉。川华不想说话,即便在梦里也不想。
睁开眼,检查随身物品。她在开往安峦地的列车上,刚才因为困倦眯上双眼,不料沉沉睡去。
又是她。姐姐保持着模糊,保持着疏离,在她的回忆里扎根。
“乘客朋友们,前方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交通中心安峦地,列车预计五分钟后完全停下,请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车上突然嘈杂起来,和梦里那个女人的声音一同刺痛着她。
随身物品只有一把刀,一叠绷带,一部藏在鞘边的手机,都在。
列车虽然缓缓停下,川华一个没有站稳,晃了一下,刀鞘顶住了一旁的乘客。那人皱眉恼怒着,看着那柄熟悉的打刀,暗叫倒霉,挪了挪。
安峦地。因为是不眠之轨区域的交通中心,时刻都在装修着,常来常新。人流量变大了。
治安员又换了一批,没有站岗的眼熟人,满墙都是新瓷砖,自然是迷路了。
她有耐心。
直到令人安心的尖叫响起。是一个游客打扮的猎人,目标应该是她手里的刀,第一声枪响后,她中弹了。尽管早就注意到了,尽管闪避的非常及时。
浸染着鲜血的手将刀鞘提起来,一下冲上去的时候,猎人已经被治安员团团围住,一整个站点扭打起来。
“川华!”
有人在喊她。她没有任何理会,只是停下脚步紧盯着那个猎人,直到被治安员淹没到自己看不清。
转身过去,不认识。或者说,没印象。是一个男人,这号站点讲话有力气的人。
“哎呦大爷,你怎么又来安峦地了啊,格洛拉旅游完了吗?你流血了,别别别,少动,地板要保持干净,还带着吗?”
不知怎么的,那人就从川华口袋里摸出了绷带,开始包扎。
那种语气让她恍惚,动作更令人疑惑。
“卡巴斯的票。”
她的声音像是一段播音,不仔细听听不到,仔细听也听不出调。
那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恭恭敬敬地带她来到窗口处,自己翻进去开始买票。
“给。”
21:45——22:07,安峦地——卡巴斯,忘.川华,未成年人,坐票。
“嗯?”她发出了一声带有情绪的振动。她想起来了,上次也是这个人办票,奇怪的是,这次没有让提供身份信息。
“前面右转等候区,哪里人多坐哪里——”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小,前面的声音越来越吵。她想起来了,上次砍了他妹妹。
候车唯一打磨时间的方式是擦刀鞘,去格洛拉那会捡了不少打发时间的东西,带着麻烦也就全扔掉了。毕竟树枝、石头、努思提啥的,也会把刀鞘弄脏。
乘车唯一打磨时间的方式是撕东西,椅子的外套,坐垫,标签,地上的地毯,窗帘,晕车袋。今天不一样,她可以撕绷带,看着鲜血重新活跃,也是一种计时器。
“你没事吧?”
又是这种口吻,在梦里面还能睁眼来躲避,在现实只能用另一种方法。
那是她日积月累摸索出的经验,质疑屏蔽手势——提一提卡在安全带缝隙里刀鞘,然后用手指划过脖子。
果然安静了,真好用。
刀鞘传来振动,她一点点解开布条,拿出了那部手机,上面是一连串的数字,ip未知。
“在车上。”川华回答。
电话那头是母亲。
母亲问现在是不是去卡巴斯。
“嗯。”
母亲问格洛拉之旅如何。
“没印象。”
母亲没有说话。她必须得再说点什么。
“房子顶平的,积水,他们拿来当花园。有花哨的石头。树林里有会咬人的棉花…棉花球。”
母亲问,你,怎么样。
“没死。”
母亲说,可以回家,不用那么在意。
“我会在试炼完成后回来的。”
母亲说起忧的事情。
“忧?”那是她姐姐,她刚刚想起来,接着回答:“没死吧?”
母亲报平安。然后挂断了。
“忧…”姐姐的声音是怎么样的呢?她想。然后想起来了,和梦里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