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纪元 372年,苍蓝星。
这地方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说白了,就是人类联盟扔在边境的一颗边角料殖民星球。常年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干净的云,空气里混着铁锈、废机油和不知名的能量怪味,闻久了都习惯了。
第七废弃维修区,是苍蓝星最偏、最穷、最没人管的一块烂地方。遍地都是拆烂的机甲零件、断胳膊断腿的旧机型、扔了十几年的破铜烂铁,放眼望去,全是破败和荒凉。
住在这儿的人,基本都是底层穷人,没本事、没靠山,一辈子困在这片废墟里,混一口饭吃。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狭窄又昏暗的小车间里,十八岁的林野正蹲在地上,埋头干活。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黄、沾满黑油的旧工装,袖口磨破了边,手上全是机油和划伤的口子,看着又穷又落魄。长相其实不差,眉眼干净,脸型利落,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看着有点瘦,整个人透着一股蔫蔫的老实劲儿。
这会儿,他正摆弄一台报废的 C级普通机甲。线路乱得跟麻线一样,外壳裂了大半,能源核心早就废掉了,放在这儿好几年,没人要,没人修,纯粹一堆破烂。
林野却一点不嫌弃,安安静静拆零件、理线路,动作熟得不能再熟。他从小就在这维修区长大,别的本事没有,拆机甲、修破烂、认线路,早就练得炉火纯青。
车间里一共就五六个学徒,大多都是附近贫民窟的孩子。人一扎堆,就容易欺负老实人。
几个年纪相仿的男生靠在墙边,叼着劣质能量烟,眼神吊儿郎当,全都盯着蹲在地上的林野,话里话外全是嘲讽。
“你说林野是不是傻?”“一堆没人要的破机甲,天天搁那儿抠抠搜搜,能抠出金子来?”“人家不一样嘛,做梦都想当适格者,可惜啊,老天爷不赏饭。”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马哄笑起来,声音不大,但句句都往人心窝子戳。
适格者。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字就是所有人的命。
外头有个恐怖种族叫骸族,长得丑、手段狠,到处吞星球、毁城市,普通枪炮打不动,只有人类的星甲能扛。但星甲不是谁都能开,必须要有适格性。
精神力跟机甲核心对上号,才能驾驶、才能战斗、才能保命。
有适格性的人,就是天才、是战士、是人上人。没适格性的人,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底层,混吃等死,遇上骸族来袭,最先死的就是这群普通人。
林野从小到大,一共测过三次官方适格检测。三次结果,全是——零。
彻彻底底的无适格者,这辈子跟机甲战士无缘。
这事儿,整个维修区没人不知道,也成了所有人笑话他的把柄。
“别忙活了林野,”一个高个子男生嗤笑一声,“明天联盟检测队就来镇上了,你要不要再去测一次?反正测多少次都是零,纯属浪费时间,丢人现眼。”
另一人接话:“就是,老老实实修破烂就行,别做梦了,你这辈子,都开不上正经机甲。”
各种难听的话砸过来,林野全程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假装没听见。
他性子闷,不爱吵架,也不爱跟人闹矛盾。在这破烂地方,老实人受气是常态,争辩没用,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但不反驳,不代表心里不难受。
林野低着头,指尖攥得有点紧,心里堵得慌。
谁不想变强?谁想一辈子窝在废墟里,天天看人脸色,活得像只蝼蚁?
他不是单纯羡慕那些适格者有多风光,他是怕。
十岁那年,他老家的小镇被骸族突袭,黑黑雾气遮天盖地,怪物到处乱杀,房子塌了,人没了,爸妈为了护他,死得很惨。
那一幕,这么多年从来没忘过。每天晚上闭眼,就是哭喊、血色、黑雾,还有骸族那张张狰狞的脸。
从那天起,他心里就只剩一个念头:要有力量,要能打,要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不要再眼睁睁看着身边人死掉。
所以他疯狂研究机甲,拆破烂、看图纸、记线路,哪怕都是淘汰的垃圾机型,他也学得认真。他总抱着一点侥幸:万一,自己其实有天赋呢?万一,还有机会呢?
可惜,三次检测,直接把他那点念想踩得干干净净。
“少欺负他。”
一道沉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莫推门走进来,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全是皱纹,手上厚厚的老茧,是这片维修区的老维修师傅,也是养大林野的人。
整个维修区,也就老莫护着他。
那几个男生看见老莫,立马收敛了笑容,不敢瞎嘚瑟了,三三两两散开,假装忙自己的活。
老莫走到林野身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破烂机甲,叹了口气。“又跟这些废铁较劲?”
林野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小声道:“闲着也是闲着,练练手。”
“练再多也没用。”老莫说话直,但语气软,“普通人和机甲,天生就隔着一道坎。没适格性,就别硬凑,安稳过日子,活着就挺好。”
林野抿着嘴,没说话。
道理他都懂,就是不甘心。
“明天镇上大检测,你别去了。”老莫拍了拍他肩膀,“去了也是自取其辱,那群联盟的人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底层人,没必要凑上去挨白眼。”
林野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嘴上答应,心里其实还是想去看看。哪怕再失望一次,也好彻底死心。
“早点收工,吃饭去。”老莫收拾工具,“最近骸族活动越来越频繁,晚上别乱跑,待在维修区还安全点。”
最近整片苍蓝星都不太平。边境据点频频遇袭,经常有骸族小规模窜出来偷袭村镇,联盟兵力不够,很多地方根本顾不上。
普通人只能缩在据点、贫民窟、维修区,苟着活命。
林野收拾好工具,跟着老莫走出车间。外面风有点冷,天边灰蒙蒙一片,一点夕阳的暖意都没有。
远处连绵的废墟残骸堆得像小山,死气沉沉。这片土地,从来就没给过普通人希望。
两个人一路沉默走着。老莫好像心事很重,一路没怎么说话。林野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零适格者。废物。蝼蚁。
这些词,别人天天挂在嘴边,时间久了,好像自己也快默认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次看到天上飞过的联盟机甲,每次听见远处战斗的爆炸声,心脏都会狠狠揪一下。
他不想认命。
晚饭很简单,糙粮饼、廉价营养粥,没什么油水,勉强填肚子。狭小的出租小屋,又旧又挤,却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避风港。
吃完晚饭,林野一个人走到屋外的空地上。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
他抬头望向远处联盟驻军的方向,偶尔能看到巡逻机甲一闪而过的亮光。那些银白色的制式星甲,威风、强大,是守护人类的壁垒。
也是他永远摸不到的东西。
“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林野低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辈子困在废墟,看人脸色,苟活度日,遇上战乱灾祸,最先死掉。连保护身边人的资格,都没有。
十年前的噩梦又隐隐冒出来,心口发闷,发酸,还有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凭什么?凭什么有的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生来就能驾驶机甲,受人敬仰。凭什么他生来就一无所有,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夜色慢慢沉下来,维修区的灯光稀稀拉拉,一片冷清。林野站了很久,冷风把脸吹得冰凉,才慢慢压下心里那股乱七八糟的情绪。
算了。明天就去最后看一眼。看完,就彻底放下幻想,老老实实修破烂,安安分分活下去。
就当,跟自己的执念,做个了结。
他不知道,就在这天夜里,整片苍蓝星的黑雾正在悄悄涌动。一场毁灭性的骸族突袭,已经在路上。而那台被扔在小镇角落、没人看得上的古老残破机甲「破晓」,正在黑暗里,悄悄亮起了一丝极淡的蓝光。
命运的拐点,已经悄悄落到了他这个底层穷小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