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半年的江宇正在某平台上找工作,突然,一条招聘信息刺得他眼睛发疼。
殡仪馆夜班守夜人,晚20:00-早6:00,月薪三万,包吃包住,胆大者优先。
没有要求,没有简历,只留了一个地址。
江宇缺钱,没犹豫,当晚就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三万块钱足以压下所有不安。
殡仪馆就在城郊的半山腰,四周荒草没膝,树木扭曲,连虫鸣都透露着一股压抑。整栋建筑灰败陈旧,墙皮脱落,像一座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传达室里亮着一盏灰黄的灯。
看门的是个干瘦老头,眼白多,黑眼少。微微驼着背。上下打量了江宇三遍,才哑着嗓子开口。
“想干?”
“想。”
“记住,在这里规则比命重要。记不住,就别进去。”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递过来时,指尖冰凉。
纸上是用红笔写的几行字,字迹僵硬,像是一笔一画刻上去的,带着一丝铁锈味,像是用血写的。
1.夜班期间,不得擅自离开值班室及大厅范围,禁止前往后院。
2.夜里十二点后,不得与任何身穿寿衣的人交谈、对视、回应。
3.停尸间无论发生任何动静,不得靠近、不得窥视、不得开门。
4.凌晨三点整,必须站在大厅正中央,闭眼默数六十秒,期间不可睁眼,不可移动,不可出声。
5.若在任何地方看见身穿红色布鞋的人,立刻无视,不可惊慌,不可奔跑,不可与之产生任何交集。
6.大厅灵龛上的牌位不可移动、不可触碰、不可清点数量。
7.次日清晨六点,听到三声钟声后方可出门,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
江宇捏着纸,笑了笑,“大爷,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
老头抬眼,眼神阴测测的。“背下来,少记一条,命就没了。”
江宇心头微紧,还是逐条默记了一遍。七条规则,条条透露着诡异。
“这只是……防止小偷和闹事的吧?”他试图轻松问一句。
老头抬眼,目光阴测测的。“之前来过八个,现在,他们都住在灵龛里。”
江宇只感觉喉咙一紧,再不敢多问。
月薪三万,就算是装样子,江宇也能装到底。
十点整,老头锁了大门,整栋楼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江宇一个活人。
大厅空旷,白炽灯惨白,照得四周灵堂、花圈、黑白照片格外瘆人。正中央摆着长案,香烛静静地燃烧,烟气袅袅,却驱不散半分阴冷。
江宇坐在值班室玩手机,强迫自己冷静。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陈老头吓唬新人的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一点五十八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
楼道里依然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秒数跳转到十二点的刹那。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很轻,很慢。像是布鞋落地。
江宇猛地坐直身子,抓起桌上老旧的手电筒,转头看向监控,楼道里空无一人。
脚步声没有停,一直朝大厅走来。
他转过头,透过值班室的小窗望去。
他的脑海里想到了第五条规则:
这座殡仪馆里,没有穿红色鞋子的人。
女人停在大厅中央,微歪着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许久,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发冷。“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江宇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他只能努力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不能回应,不能看,不能动。
女人又问了一遍。“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声音更近了。仿佛是在他耳边。
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搭在了值班室的窗沿上。
江宇只感觉全身汗毛倒立,连牙齿都在打颤。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身影终于缓缓移动,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大厅又重归寂静。
江宇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
江宇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胸腔剧烈起伏,心脏仍在疯狂撞击肋骨。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整座殡仪馆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刚才那只冰冷、苍白的手,指缝里沾着细碎的香灰,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他的脑海里。
他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额头。一片冰冷,汗水早已将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红衣女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轻柔却带着蚀骨的高冷。“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孩子。
这两个字像是诡异的符咒,在空旷的大厅反复回旋。
江宇不敢多想,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冰冷数字跳动:2:15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那是守则里第四条,最诡异、最不容有失的一条。就是必须站在大厅中央,闭眼默数六十秒,期间不可睁眼,不可移动,不可出声。
他不知道这么做的意思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六十秒里会发生什么。但看门陈老头那句冰冷的警告犹如还在耳边。“记不住,就别进去。”
之前去的那八个人,就是下场。
江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透过值班室狭小的窗口,小心翼翼地扫视整个偌大的大厅。
惨白的灯光依旧亮着,照亮了两排整齐排列的花圈和挽联。黑白照片上的男女老少面无表情,目光空洞,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里每一个闯入的活人。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如常。
可江宇知道,这份平静下,藏着足以吞下一切的恐怖。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大厅的西侧。
那里是一片密集的灵龛,一层层、一排排,供奉着无数块漆黑的牌位,有些字迹已经快看不清,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烛光摇曳,将牌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无数只蛰伏的鬼手。
白天老人随口提了一句。西侧灵龛安放的都是一些无亲无故、无人祭拜的孤魂。
而刚才,他分明看到,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牌位中,有一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倒下,正面朝上,静静地躺在木质隔板上。
守则第六条:大厅灵龛上的牌位不可移动、不可触碰、不可清点数量。
他不知道那个牌位是什么时候倒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眼花了。他只知道,按照规矩,他不能扶,不能去看,更不能去深究。
一旦触碰。便是触规。
规矩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江宇默默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再去看西侧的灵龛。他退回值班室中央,坐在那张破的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住膝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那几条守则,生怕慌乱之下忘记半分。
七条守则,像七道枷锁,将他牢牢地锁在这方寸的值班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度日。
电子钟的时间跳动:02:40、02:45、02:50,越来越接近。
那种令人窒息的三点钟,越来越近。
江宇的神经绷到了极致,耳朵不自觉得竖了起来,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动。就连呼吸也变得极轻。心脏仿佛被攥紧。
整栋殡仪馆依旧死寂,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就在时间调到02:55的那一刻。
“咚……”
一声低沉、沉闷、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异响,骤然从大楼东侧响起。
江宇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冻结。
这个方向……停尸间。
守则第三条:停尸间无论发出任何动静,不得靠近、不得窥视、不得开门。
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咚……”
又是一声。
比刚才更大声,更近,更清晰。
不再是模模糊糊的侧底闷响,而是实实在在的、指节敲击铁门的声音。
咚……咚……咚……
节奏缓慢,力道均匀,一声接着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真的有人,在停尸间门外敲门。
江宇的呼吸瞬间停滞,额头再次布满冷汗。
他不敢想象门背后是什么。是刚才送进的遗体?是滞留的工作人员?还是……某种科学解释不了的存在?
守则没有解释,没有例外。只有冰冷的禁止:不得靠近,不得窥视,不得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