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阴雨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滴答在透明的玻璃上,窗外微风微微吹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好热,呼,好热,尚明珠直挺挺地躺在薄被里,额头上冒着细汗,眉头紧锁,好想睁开眼,尚明珠使劲向上抬眼,眼皮却纹丝不动,旁边好像有人压上来了一样,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身体动不了,意识却清醒着。
尚明珠好想喊,喉咙却像堵着棉花一样。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喘着,那个气息很近,在她耳边带起一阵痒意。鼻尖蹭着她的耳垂,那人的嘴唇不经意地蹭过她的下巴。
尚明珠的心怦怦跳,扑通扑通,如果能听见声音,尚明珠的心能唱出一个媲美帕瓦罗蒂的高音了。
“阿珠。”
尚明珠耳边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的时候后,还用舌尖轻舔了一下尚明珠的耳垂,声音带着一股亲昵的感觉,好像他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珠你妹啊,大哥你谁啊,谁懂好想报警啊……
尚明珠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阿珠,”他又叫了一遍,抱她抱得更紧了,尚明珠感觉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尚明珠很想扭头看一眼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男的,可用尽了力气也动不了分毫。
“阿珠,我好想你,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很冰,手指的温度堪比冰箱里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僵尸肉”,跟带着冰碴一样。他用指腹贴着她腕骨的皮肤,慢慢滑过她的掌心,和她十指紧扣,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阿珠。”他再一次叫了这个名字,然后她的下巴被他捏住,轻轻抬起。他俯下来,用他没有温度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尚明珠浑身一僵,黑暗中她好像闻到了一股发霉的味道,像书页翻开的霉味。
尚明珠眼球转动,猛地睁开了眼,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音,借着窗外月光,尚明珠正上方映出了一个人影,穿着旧式宽袖长衫,袖口绣着暗纹,纹路弯弯曲曲,他的肩线很高,身子却薄得像一张纸,一头墨发垂下来,散落到她的锁骨。
他的脸很清瘦,下颌线锋利,嘴唇很薄,微张着,苍白地几乎没有血色,鼻梁高挺,美得雌雄莫辨,眼睛却被一条丝带遮住了。
丝带下的眼皮动了一下,好像感知到了她睁开了眼睛,“阿珠,你看见我了,是吗,我想看看你,你不要怕我,好吗。”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把丝带解了下来,慢慢睁开眼,俯下身向她凑近。
尚明珠看到他的眼眶里是空的,两团空洞在眉骨下方,边缘有着不规则的瘢痕,在外渗着黑血。他没有眼睛,被人为挖掉了。
尚明珠瞳孔猛的缩紧,喉咙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心脏狂跳,本能让她想要逃走,可身体却动不了,只能看着他向她凑近,这种感觉让尚明珠在内心骂了一万句脏话,不争气的眼泪从眼睛里淌了出来。
窗外一声惊雷响起,尚明珠眼前堪比恐怖片索命场景,男鬼嘴角上扬,抬手摸上尚明珠的脸,声音带着怀念“一模一样的长相,还是如此地鲜活,阿珠,来找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尚明珠闭着眼在床上打滚,再次睁开眼,眼前没有了那个男鬼的身影,她满脸都是泪,枕巾湿了一大片,尚明珠摸了摸自己,胳膊在,腿在,全身完好无损,于是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尚明珠抹了一把脸,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厕所镜子前,镜子里的她,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发青,活像被鬼吸了精气一样。
第三次了,已经是第三次梦见这个男鬼了,梦见就算了,每次还偏偏在她放假休息的时候,好好的休息日就这样被毁了,尚明珠咬牙切齿地想把那个男鬼碎尸万段!
尚明珠,一个新时代上班族社畜,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从小到大孑然一身。从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福利院度过的,她被人扔在福利院门口,院长捡到她的时候她哭的震天响,襁褓里只有一块帕子,上面绣着尚字,院长给她取名“明珠”,希望她能够被人爱着,不再受苦。
尚明珠从小就嘴甜,真的就像院长所期盼的,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小婴儿时期的尚明珠就不让人费心,每天吃饱了就睡,哭闹很少。再大一点,她会学着大人的模样去安慰新到福利院的孩子,会帮着姨姨们干活,一个人拖着比她都大的拖把去拖地,每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活像一个小太阳。
但同时她也是鬼主意最多的一个,院子里的孩子都喜欢跟在她屁股后边玩,是名副其实的孩子王。一次福利院杨树上有一个马蜂窝,孩子们看过动画片都在想里面是不是真有蜂蜜,尚明珠眼睛一转,声音轻快地说道“光想能想出来啥,我去把它弄下来,给你们摘蜂蜜吃。”
尚明珠手脚并用地爬到树上,一只手拿着棍子捅着马蜂窝,结果没捅下来,马蜂全跑出来了。尚明珠与马蜂大眼瞪小眼,下一秒马蜂全往尚明珠方向飞去,尚明珠挥舞着棍子尖叫着,底下的孩子们看情况不妙,全跑开了去找救援。
尚明珠一个不慎从树上掉下来,成功喜提卧床静养三个月,脸上被马蜂蛰的全是包,肿成了馒头脸,都这样了,尚明珠还躺在床上对前来看望她的小孩们嘴硬道“这次是意外,下次我得防护好了再去,看下次的,姐姐肯定能成功。”
就这样,尚明珠在福利院度过了十八个年华。十八岁的夏天,尚明珠从福利院搬了出来,离开的时候一群小孩围着尚明珠,拉着她不让她走,院长站在门口冲她摆手,老太太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了一圈,尚明珠冲她咧嘴笑了一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转身的很干脆,不想让她老人家担心她,尚明珠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就这样,她背着全部家当,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
被鬼压床的这个事儿还要从三个月前的一次偶然说起,一次尚明珠加完班从公司回家,夜风微凉,吹的人很舒服,尚明珠打算散步回家,走到一个拐角,看到一个摆摊的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闭着眼盘着,穿一件灰扑扑的长衫,袖口都洗得发白,面前摆着一些老物件,旧书,铜镜,几串铜钱……
尚明珠看了一眼,不感兴趣,打算从旁边走过去,快走过去的时候,眼睛被一阵银光晃了一下,尚明珠在摊子前停下脚步,看向刚刚被晃眼的方向,那里躺着一块怀表。
银色的,很小,表盖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边缘在路灯照射下泛着柔光,尚明珠蹲下拿起了怀表。
“姑娘,很识货啊,这块表是在下收藏很久的一个老什件了”老头开口说道,声音沙沙的,看着她嘴角带笑。
尚明珠拿起怀表,翻开表盖,表盘完整,表壳内打磨的很光滑,边缘刻着很小的字,尚明珠举起怀表,在路灯的光亮下,看清是一个“珠”字。没由来的尚明珠很想买下它,可能是跟她名字重字吧
“大叔,这个怀表你打算卖多少钱”
“姑娘,我看这块怀表跟你有缘,我也不是天天出来摆摊的,今天能遇见你一切都是缘分啊,我也就不多要了,主要是咱们交个朋友”老头睁开眼睛,手中盘串动作停下,笑着看向她,“这样吧,我低价卖给你,六百块吧。”
尚明珠睁大眼睛,咽了口口水,“你说多少?六百,你怎么不去抢啊,我诚心要的啊,二百,行不行,不行我就走了。”
“四百四百。”
“三百。”
“三百五吧三百五。”
“一百,卖不卖,不卖走了”尚明珠放下怀表,顺势起身。
老头一见尚明珠真打算走了,连忙招手,“卖卖卖,一百就一百,你这丫头,还怪会讲价的,咱就是当交朋友了,照别人儿我都不卖。”老头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尚明珠。
尚明珠从包里拿出钱包,把钱递给老头,“不敢不敢,你这老头也怪会交朋友的,同套说辞说很多遍了吧”老头嘿嘿地傻笑,伸手接过钱把怀表拿给了尚明珠,尚明珠把怀表放进包里,跟老头回了声再见就走了,没有看到老头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虚空用手算了一卦。
“丫头,我们还会再见的……”
回到家,尚明珠躺在床上拿出怀表本想好好研究一下,可不知怎么地,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困意忽然来袭,于是随手就将怀表放在床头柜,翻身睡了过去。
于是,自从尚明珠得到这块怀表后,就常被鬼压床,不是每天,而是过几天到她放假的时候就出现了,好像是知道她平时上班很累,专门挑休息日来烦她,也没有什么伤害性质的动作,就是抱着她,埋怨她忘记了他,让她去找他。
尚明珠站在镜子前拧开水龙头,把凉水哗哗往脸上泼,试图把昨晚梦到的画面从脑海里踢出去。洗完脸尚明珠双手撑在洗手台,深呼吸了三口气,从丹田提气说道“加油,尚明珠!好好上班,做好打工人,今天我打工,明天我开大奔,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搞钱第一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