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宙刚开始的时候,是无比混乱的。 三千魔神的纷争时有发生,而每一次的冲突都是以鲜血为祭,那时候的天还没有形成,地也只是混沌沌的一片。在这神与魔的古战场深处,正静静地孕育着一个胎儿,也可以说那是大道结下的种子,这个种子将来必定会证道。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个胎儿生来便是神魔共体。祂的周身遍布道韵,似乎是在时间之前,也好像是在时间之后,神秘又带着点静谧安详。
后来天地初定,有了日月,神与魔的纷争也不再那么激烈,这个孩子也完成了孕育,睁开了她的双眸,没有一般婴儿的混沌,她的目光清澈无比,长着一张让人见了忘忧的脸。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颗大树之上,树上挂着许许多多的会发光的果实,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再低头看向自身,在目光触及到果实的那一刻,五颜六色的光就在快速消退,乃至于后来变成了透明光,随后她也从高达百丈的树上落了下来,身上的透明光在托着她给了她充足的安全感,在下坠的过程中她获得了生命的原始信息,这棵树是生命之树,生命的源头,而她是应运而生的最后一个法则,自生法则,以补天道之缺。她,在某种角度来说是最后一个纪元。“什么是自生?”她喃喃道,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耳边的风声在回应她。光在慢慢消失,她也离地面越来越近,终于到达了第一块神之大陆,可这束光并没有停下,它带着她穿越了很多大陆,终于停在了一个凡品大陆上。
恰逢此时,隔着万古时间,她仿佛隐约听见混沌古战场遥远低沉的轰鸣。那些久远的厮杀没有消失,只是被时间层层掩埋。
三千大道各有归途。有的人执掌雷霆,有的人执掌山河,而她的道,是执掌自然。
落地的一瞬,托举她的透明微光如同散尽的晨雾,悄无声息融进脚下的泥土,她也长大成为了15岁的小姑娘的样子。
这片凡品大陆没有混沌时期磅礴漫溢的道气,没有悬于天际的生命之树,山峦平缓,河川温吞,草木安静生长,风顺着谷地缓缓穿行。天地法则完整,却并不强盛,一切循着既定轨迹运转,如同一场缓慢、绵长的长梦。
她站在原野之上,一袭素衣,眉目清宁,那张见之便使人忘忧的脸庞上带着一层浅浅的茫然。
方才下坠途中涌入魂魄的讯息一遍遍在心底流转:自生法则,补天道之缺,执掌自然。
可何为自生?何为执掌自然。
雷霆之主可以引天雷落于大地,山河之主能够抬手隆起群峰,他们的权柄外放,威严昭然,世间一眼便可窥见其大道痕迹。可自然是什么,自生又该怎样去执掌。
她抬手,指尖轻触身侧一株细弱野草。
草叶微微颤动,仅此而已。没有灵光迸发,没有草木骤然疯长,大地不曾震动,风云不曾改换。
没有属于法则掌控者惊天动地的异象。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随风飘散:“原来执掌自然,并非号令万物。”
隔着万古岁月,混沌古战场低沉的轰鸣依旧隐隐回荡在神魂深处。那是三千魔神厮杀留下的余响,鲜血浸透混沌,大道在争斗之中成型。其余法则,大多是在纷争、碰撞、毁灭之中诞生。唯有她,自生命之树结出,是天道最后补上的一块空缺——自生。
毁灭容易,催生不难,最难的,是万物依靠自身,自然而然地活着。
风掠过旷野,远处林间飞鸟振翅,野兔钻入草丛,野花无人浇灌,依旧顺着时节抽芽、绽放、凋零。山不会强迫溪流转弯,云不会命令雨水坠落。这便是她执掌的道。
她并不能命令一朵花即刻盛开,也无法勒令一株老树立刻枯朽。她的权柄,不是支配,而是看见、承接、成全万物本就拥有的力量。
暴雨过后,积水汇聚成小小的水潭,慢慢孕育出蜉蝣小虫,那是一方小天地的自生。
一路行走,心底的疑惑一点点化开。
从前悬在生命之树的枝头,她只是一枚静待降生的大道种子,旁观万千发光果实悬挂枝头,见证无数法则成型。当她目光望向那些彩果,光华褪作透明,就早已预示了她这条道路:褪去张扬斑斓的异象,归于通透、朴素,隐于万物之内。
其余法则立于天地之间,成为框架。而自生法则,流淌在框架之内,让整个世界能够自行运转、自我延续。
夜里,她栖身在一处山谷。她席地而坐,闭上双眼,不再试着调动所谓法则伟力,只是安静地去感知脚下整片大地。
她听见泥土里根系蔓延细微的动静,听见山风穿过林木,一波来,一波去,无有勉强。
神魂深处,那一缕来自混沌古战场的轰鸣慢慢平息下来。
三千魔神追求力量、征伐、占据,想要让自身大道凌驾天地。可天道最后生出的这一条法则,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途。不去掌控、不去征服、不去强令万物遵从己意。
她执掌自然,是守护万物自生的余地。
世间生灵,可以生长,可以衰败,可以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这条法则存在的意义,便是留下一份空间,让天地众生自我生发。
一夜静坐,天光微亮之时,她睁开双眼。
眼底那份初降凡尘的茫然尽数散去,只剩下通透平和。
她终于懂了自生二字。
不必掀起惊天动地的异象来证明自身法则的强大。
只要这世间还有草木破土,鸟兽繁衍,四季流转,万物循着本身的天性存续生长,她的道,便永恒存在。
山谷外,一条小河蜿蜒流向远方。她起身,朝着河流走去,打算顺着流水,继续行走这片凡品大陆。
她不去建立神坛,不收信徒,不立道统。
她会行走山川,停留荒原,栖于林间。隐在凡尘万物之间,做这条自生自然法则本身。
天地多雷霆山河,而天地,也需要一份安静成全万物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