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正月,十五。
天空下着鹅毛大雪,苦桥村周围白茫茫一片。
身穿一袭青色长衫的瞎子,戴着一副高档墨镜,紧闭着双眼朝着苦桥村的方向走来,步履轻盈。
身后跟一只银色的丹顶鹤,比之鸵鸟还要大些。
凌晨四点,田家岗前湾。
“咚咚咚!”
瞎子来到一家土屋前,轻轻敲击着快要散架的木门,一边喊道:“屋里有人吗?”
吱吱吱!过了一会儿,破旧的木门被缓缓地打开了,发出一连串吱呀的怪声。
六十多岁的阿婆,双手杵着一根粗拐杖,眯着眼问道:“您是…”
“施主,打扰了!我是武当山的道士,周游历练来到贵处,想到您家里讨杯热水喝喝。”
“哦…那进来吧!”阿婆说完,转身便杵着拐杖向着灶屋走去,坐在土灶旁添起了木柴,吩咐着手脚麻利的儿媳妇王春来,说道:“春啊,去给那道士盛碗豆腐脑喝。”
“嗯。”王春来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打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又在锅灶里拿了两个菜包子。挺着个大肚子,从灶屋出来,走到前屋就看见坐在方桌前的瞎子,热心肠道:“老道长,外面天气冷,您一定冻坏了吧,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豆腐脑,跟菜包子,您赶紧趁热吃,好好暖暖身子骨。”
“谢谢施主!施主真是菩萨心肠啊,日后必定大富大贵。”说着,瞎子也不客气,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老道长说笑了,我哪有那福气!”王春来抿嘴一笑,全当这是客套话而已,回灶屋继续干活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三十年后,老道长的这席话,居然真的应验了。
“啊!”瞎子吃得正香的时候,突然从灶屋传来一阵惨痛声。
原来王春来在端蒸笼的时候,脚底没站稳不小心滑倒在地,此时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疼痛。鲜血随着大腿根部染红了裤管,这股疼痛感差点没让她昏厥过去,幸好瞎子上前点了她的穴门,及时止住了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在茅厕听到动静的阿婆,杵着拐杖急忙向灶屋走去,口里大声问道:“春啊…你怎么了…春啊…”
“娘,我流了好多血!”颤颤巍巍的王春来,大声哭道。她心中害怕极了,这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
来到灶屋的阿婆,赶忙引导着瞎子将儿媳妇扶到里屋,心急如焚道:“这可如何了得啊,怎么这个时候羊水破了,都怪我大意了…应该早点送你住医院的…我去喊你二叔过来。”
正当两个女人六神无主的时候,瞎子开口说话道:“来不及了!”
“道士,你怎么还在里屋…赶紧跟着我出去。”
“在不给她接生,母子危亦。”
“你是男的怎么能给女子接生…更何况如今年代早就没有接生婆了…你…”
“人命关天,岂是儿戏!老夫我活了百载有余,什么事没经历过?”
“要热水不…”看着瞎子在一旁神一般的操作,阿婆也帮不了忙,刚到嘴边的话也憋了回去。
“终于好了。”过了几分钟,孩子顺利出生。
“怎么没声…”
“娘,你说什么呢?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躺在床上的王春来立马变得焦急不安起来。
“哭声…孩子怎么没哭声…”
听罢,瞎子赶紧摸了摸孩子的颈脖,只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脉搏,顿时口中念动咒语,手指朝婴儿胸前画了一个北斗七星阵。
霎时,婴儿的脉搏逐渐稳定,呼吸均匀,哇哇大哭起来。接过瞎子手里的婴儿,阿婆激动万分道:“是个小子…是个小子…我们苏家终于有后了…”
“娘!快给我看看!”正当两个女人高兴坏了的时候,瞎子掐指一算,叹道:“此子命运多舛,怕是难以活过十二岁。”
“道…士…道长…”阿婆用手里杵着的粗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强忍住怒火道:“东西可以瞎吃…话可不能乱讲…”
王春来倒也没有生气,只当是瞎子一时胡言乱语,她从来不相信封建迷信,说道:“老道长,我也没什么文化,您能不能帮我儿子取个名字。”
“也罢,今日既受了施主恩惠,我又与此子有缘,我这里有灵玉一枚赠之,就叫苦玉吧。或许可以助他逃过生死劫。”
说着,瞎子从衣袖里拿出一枚绿色的灵玉,手指在光滑的一面来回写着,不久扬长而去,叮嘱道:“不要将灵玉弄丢了,切记!切记!”
随着话音的消失,瞎子的身影早已不见,等二人回过神时,发现婴儿的颈脖处挂着一个玉佩,上面刻着苦玉二字。
“苦玉,苦玉……”
十年后。
“娘,你看,这是什么!”光着膀子,只穿一件裤衩子的苏苦玉,站在小溪里浑身沾满了泥水,举着手中活蹦乱跳的黄骨鱼,开心地说道:“今晚我们可以加餐了!”
“哟,苦玉,你娘来了还不快回去…”
“是啊,小心回去挨揍哦…”
一贯很听话的苏苦玉,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反驳道:“娘,我再抓几条就上来!”
“抓什么抓。还不赶紧上来!”看着一帮小孩又在玩水,王春来就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们也是,都给老娘上来!”
“哦!”最终,苏苦玉起身洗去身上的泥水,穿好衣物,拿起放在岸边的破书包应声道。
“哟,哟,黑化肥会发挥,母老虎会发威…”在欢声笑语的嬉闹中,小孩子们也一哄而散。
刚忙完农活的王春来,伸出右手想要牵着儿子的手时,苏苦玉却故意躲闪了,她不经笑道:“哈哈,玉儿,学会害羞了,你小时候可不这样。”
“娘,我都快十二岁了,以后可不可以在小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娘知道了。”
“嗯,谢谢娘!娘是世界上最亲的人!”苏苦玉天真无邪的笑着。
不知道为什么,当苏苦玉说到十二岁的时候,王春来有那么一会儿功夫晃神了。
或许是因为这十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让那个曾经不相信封建迷信的少女,开始有些动摇了。
黄昏中,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仿佛在告诉世人,人生路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