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像劣质的驱邪符灰。
林默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白色的天花板，滴滴作响的监护仪，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
他下意识地内视丹田。
原本那颗如星辰般璀璨、蕴含毁天灭地能量的元婴，此刻竟然萎缩成了一个干瘪的胚胎，悬浮在干涸的气海之中。经脉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别说运转周天，就连凝聚一丝火球术的灵力都难如登天。
“儿子，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
耳边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唤，林默转过头，看着那张满是皱纹、写满了焦虑的脸庞。记忆深处的数据迅速匹配——母亲，张秀兰。
“妈……”林默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默过上了他这三百多年来最“憋屈”又最“温暖”的生活。
父亲林建国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送来炖得烂烂的骨头汤，母亲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连他上个厕所都要问三遍“要不要帮忙”。这种凡尘俗世的琐碎关怀，对于曾经在修真界杀伐果断的他来说，既陌生又珍贵。
“医生说你昏迷了三个月，能醒过来就是奇迹啊……”母亲一边喂他喝粥，一边抹眼泪，“你爸都把公司的事放下了，就为了守着你。”
三个月。
林默心中苦笑。我在修真界浴血奋战了三百年，斩杀魔神，重塑天道，归来时，凡间竟然只过去了三个月。
出院那天，父亲林建国没让他回之前的出租屋，直接把他带回到了那个他从小长大的老式小区。
“先在家住几天，调养调养。”父亲语气不容置疑。
回到家，林默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他盘腿坐在自己那间许久未住的卧室里，窗外是喧闹的市井声。他闭上眼，尝试运转修真界的功法《九转玄功》。
起初，一无所获。
这座城市里充斥着汽车尾气、工业废气，所谓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但林默没有放弃。作为人族第一天才，他的“神识”虽然虚弱，却依然敏锐。
他将感知放大到极致，像在沙砾中淘金一样，在这片污浊的空气中寻找着那微弱的“生机”。
忽然，一丝清凉的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林默心中一动。那是……植物光合作用释放的氧气？不，在他的感知里，那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木行灵气”。
源头在窗外。
他起身走到阳台，发现那缕灵气竟然来自楼下邻居种的一盆绿萝。
林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叶子。
“吸。”
他运转功法，小心翼翼地从绿萝中抽取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灵气。虽然量少得可怜，但胜在纯净。
随着灵气入体，那颗干瘪的元婴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久旱逢甘霖。
有效！
林默大喜。虽然效率极低，但只要坚持，总能恢复。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默过上了“养生宅男”的生活。
每天清晨，他会去小区的公园“打太极”（实际上是利用大范围神识吸纳花草晨露中的微弱灵气）；白天则在家里摆弄父亲买回来的盆栽，把它们当成“灵药”来伺候。
父母虽然觉得他行为古怪，但见他气色一天天好转，也就由着他去了。
一个月后，林默的经脉中终于重新流淌起了涓涓细流般的灵力。虽然比起全盛时期连万分之一都不到，但他已经能勉强施展一些低阶的法术了，比如“清洁术”给自己洗衣服，或者“轻身符”让自己爬楼不喘。
这天晚饭后，父亲林建国把他叫到了书房。
“小默啊，你也休息这么久了。”父亲坐在书桌前，手里夹着烟，却没有点燃，“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总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爸的公司虽然不大，但后勤部缺个懂电脑的。活儿不累，主要就是整理整理档案，维护一下内部系统。”父亲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就在眼皮子底下，我也放心。你……愿意去试试吗？”
林默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父亲是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他和社会脱节。
“好。”林默点了点头，“我去。”
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儿子会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行！明天就去报到！”
第二天一早，林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
虽然灵力枯竭，但他那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气质还在，站得笔直，眼神深邃。
到了公司，父亲直接把他带到了后勤部。
“王经理，这是我儿子林默，以后就交给你了。”父亲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
“林总放心，我一定安排好。”王经理点头哈腰。
父亲走后，王经理给林默安排了个角落的工位，工位正对着茶水间的入口，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小林啊，你的任务主要是负责档案数字化录入，还有盯着后台数据，别出BUG就行。”王经理笑眯眯地交代完就走了。
林默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他尝试着用神识连接键盘。原本枯燥的数据录入工作，在他眼里竟然变成了一种“符箓绘制”。每一个代码字符，都像是修真界的符文，只要排列组合正确，就能引动天地之力。
“这种逻辑……”林默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这系统的底层架构，竟然隐隐透着一股“聚灵阵”的味道。虽然设计者可能只是按照某种数学规律编写，但在林默看来，这简直就是把“规则”写进了现实。
“有点意思。”林默刚想深入研究，突然，一股熟悉的眩晕感袭来，那是神识过度消耗的后遗症。
“看来还是太勉强了。”林默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想去茶水间倒杯热水压压惊。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林默停下脚步，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深邃如渊，就在这一瞬间，镜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严格来说不是水波，而是一种视觉上的扭曲。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只见镜中的“自己”，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停下，而是继续保持着倒水的姿势，缓缓抬起头，对着现实中的林默，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紧接着，镜中的世界开始“活”了过来。
原本整洁的茶水间在镜子里变得破败不堪，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那藤蔓上竟然长着眼睛。
【检测到高维规则入侵。】
【场景生成中……】
【场景生成完毕：【加班死循环·阴曹版】。】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林默站在原地，身体僵硬，虽然经过一个月的恢复，他有了一丝灵力，但面对这种高维规则，依然是杯水车薪，镜中的“自己”伸出手，穿透了镜面，那只手干枯如鬼爪，指甲漆黑如墨。
“凡人，入局。”
林默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不知为何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他深吸一口气，原本萎靡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虽然灵力枯竭，虽然修为尽失。
但他林默，是人族第一天才。是用短短三百年飞升成仙成就大罗的史上第一。是曾与天道博弈的棋手。
“加班？”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抬起手，竟然主动迎向那只手。
“我在修真界，连鬼王见我都尊称一句先生。你这区区异常，也配让我加班？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