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某个小众探险论坛的闲聊版块里，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发帖人的ID叫“莫问前路”，头像是一张模糊的逆光剪影。
帖子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伪人吗？”
这个点还在刷论坛的夜猫子不少，评论很快热闹起来。
一楼：“信，我向来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二楼：“诸位道友可愿，随吾除邪卫道。”
三楼：“\（>o<）/”
四楼开始认真起来：“楼主大半夜发这个，是遇到什么事了？”
“莫问前路”很快回复了四楼：“我是认真的，之前我跟闺蜜去城郊废弃工厂探险，发现了凶杀现场，地上有很多暗红色的血迹。”
这句话一出，评论区瞬间变了味。
“卧槽？真的假的？”
“报警了吗？”
“楼主还活着？？”
“莫问前路”继续打字：“当时我们很害怕，怕凶手就在附近，跑出去之后才报的警，警察到了之后封锁现场，我们配合做完笔录，就被一名警察送回去了。”
“按这情节发展，不出意外应该是出意外了。”有人接了这么一句。
“莫问前路”回复得很快，打字速度明显在加快，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出口。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就在昨天晚上，那天送我们回来的警察——他找过来了。”
“他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是伤，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好久，我不敢让他进门，他从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就走了，过了五六分钟，走廊上没动静了，我才敢开门把纸条捡起来。”
“纸条上写了什么？”
“莫问前路”打出了那几个字：“快逃，不要问，快，快躲起来。”
屏幕前的网友们沉默了半秒。
“那警察有问题？！”有人率先打破了安静。
“我持怀疑态度，这会不会是编的？”
“那之后呢？”
“莫问前路”没有理会质疑，继续往下说：“我照纸条上说的，先离开了家。
但越想越不对劲，今天偷偷回去看看情况，结果在小区附近又看到了那个警察。”
“就跟昨晚判若两人。身上的伤全没了，穿着整齐的警服，脸上还挂着笑。
那个笑……怎么说呢，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真人。”
“他发现我了。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吓得腿都软了，拼了命跑回家，锁死了房门。现在……”
“我感觉他就在门外，我该怎么办？”
帖子的刷新停顿了几秒，然后评论区以更快的速度滚动起来。
有人说报警，有人说找物业，有人说楼主你确定不是在写小说？
在一片混乱中，一条回复格外显眼。
一个ID名叫“白桦阿烨”，头像是某个游戏角色的侧脸。
他只回了一句话：“你是住在文郃小区7幢对吗？”
“莫问前路”几乎是秒回：“你怎么知道？你是谁？能帮帮我吗？”
“白桦阿烨”回复：“我也住这个小区，昨天我貌似见过你说的那个人。”
“那你可以过来帮帮我吗？”
“当然，不过我现在在外面，需要点时间。”
过了大概两分钟，“白桦阿烨”在回复区发了一条直播链接，配文是：
“正在赶回去的路上，开了个直播，想看的进来。”
直播间开始陆陆续续进人，画面还没稳定下来，先看到的是一张脸。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偏黑，五官长得不算多帅，但眉眼间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他把自拍杆举在身前，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进来的朋友应该也看到论坛消息了，现在我烨哥就带着大家前去‘莫问前路’的家。”
评论区的网友们自动站成了两派。
“这怕不是刻意炒作博眼球吧？”
“主播这样贸然去别人家里，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阿烨这是拿自己的安全冒险，够仗义！”
阿烨没理会吵成一团的评论区，蹬上自行车就出发了。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一边骑一边跟弹幕聊天。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帖子里说的是真是假，”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跟观众交心，“但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有人被堵在家里出不来，咱们去了，哪怕只是壮个胆，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夜里的街道很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片老式居民楼。
“已经到楼下了，这就上去。”
他把自行车靠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跺了跺脚，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
灯光昏黄，照着水泥剥落的楼梯和生锈的铁栏杆。
阿烨正要迈步上楼，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左右扫了一圈，从墙角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在手里颠了颠分量，这才迈步上楼。
“莫问前路”住七楼。
老楼没有电梯，阿烨一层一层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吱呀作响。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有让他小心的，有说他演戏的，也有说已经准备好帮忙报警的。
爬到六楼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因为楼道里的灯灭了。
不是那种啪的一声突然熄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慢慢吞掉了光亮，从楼梯口的方向一圈一圈暗下去。
阿烨抬起头，看见七楼的楼道里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人影，下意识把木棍握紧了些。过了几秒，他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没有回答。
声控灯重新亮了起来，七楼的楼道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阿烨愣了一瞬，然后干笑了两声：“这破灯，吓我一跳。”
他继续往上走，但握着木棍的手没有松开。
七楼到了。
走廊不宽，一侧是斑驳的墙壁，另一侧并排着三扇铁门。
“莫问前路”家是最里面那扇，门牌号701，白漆的数字已经剥落了一半。
阿烨刚要抬手敲门，动作突然顿住了。
门没有锁。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
往里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门怎么没锁？”
阿烨用木棍抵住门，慢慢往里推，门轴发出干涩的转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他咽了口唾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屋里照去。
光柱扫过玄关的鞋柜，扫过客厅的沙发和茶几，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装饰画。
一切都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
“有人吗？”阿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屋里安静得像是被扣上了隔音罩，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到。
阿烨一步一挪地走进去，脚后跟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脚尖，不敢弄出动静。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耳膜里敲鼓。
直播间里的弹幕炸开了：
“这么假，怕不是做戏吧？”
“人呢？怎么屋子里空的？”
“该不会是剧本穿帮了吧？”
阿烨摸索着走到墙边，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灯开关。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开关。
刺眼的白光骤然铺满整个屋子。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搁着遥控器和一盒抽纸，电视柜旁边摞着几本杂志。
阿烨微微皱起眉头，一手举着手机切回聊天群，@了“莫问前路”。
但并没有收到回复。
他又点开私聊，打字问：“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里安静得像是石沉大海。
阿烨盯着那行已发送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手机背壳，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不是……人呢？”
直播间的弹幕又热闹起来：
“不会是被吓跑了吧？”
“估计是剧本穿帮了，阿烨赶紧撤！”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阿烨没理会，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
他突然发现沙发旁边的地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不像是水渍，颜色发暗，边缘已经干了。
他蹲下来用指尖蹭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有些发紧。
他站起身，正要朝卧室的方向走，大腿突然撞到了茶几的桌角，疼得他咝了一声。
他下意识扶住桌腿，稳住身体的瞬间，视野忽然扫到茶几上显眼的一张纸。
阿烨愣住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纸就搁在上面的？
他将纸条拿起来凑近灯光，手电筒的白光照亮了上面潦草的字迹——
“快逃，不要问，快，快躲起来。”
字写得很急，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划出来的。
纸上有几处暗色的痕迹，阿烨不敢确定那是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举到镜头前：“兄弟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弹幕瞬间炸了：
“所以？说明了什么？”
“这血迹做得挺逼真啊！”
“烨哥别碰，万一真是证据呢？”
“赶紧报警吧，这不对劲！”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阿烨猛地转头，看见走廊尽头那扇门正缓缓开启，门缝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吞了口口水，“应该是风吹的，都是自己吓自己，房主不在家，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
他快速把纸条折好塞进外套内兜，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却又停住了。犹豫了半秒，他硬着头皮伸手一把拉开卧室的门。
门后是一间普通的卧室。
床铺得整整齐齐，衣柜门关着，窗帘被拉到只剩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根银色的线。
什么都没有。
阿烨松了口气，转身快步朝大门口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卧室窗帘的缝隙里，有一只手无声地收了回去。
那只手的指甲干干净净，皮肤光滑，但指尖沾着一抹新鲜的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