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蹲在拆迁废墟的断墙后面,手指紧紧抠着砖缝里的碎石灰。尖叫声从前方那片尚未完全倒塌的楼房里传出来,尖锐、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她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远处野狗的吠叫,还有某种极其轻微的、类似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头顶。
林朵没有抬头。她几乎是本能地往阴影深处缩了缩,把自己蜷成一团,贴紧墙根。拆迁区的路灯早就断了电,只有月光从残破的楼板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亮块。她刚才就是借着这些亮块和阴影的交替,一路摸到这里的。
尖叫声没有再响起。
但那种布料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什么东西在低空滑行,翅膀——不,不是翅膀,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空气里拖曳。林朵的指尖微微发抖,她把呼吸压得更低,几乎只让气流从齿缝里进出。
一道黑影从她头顶三米处掠过。
那东西没有实体轮廓,像是一团被撕碎的夜色,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光晕。它移动的时候没有风声,没有气流,只有那种干燥的、类似旧绸缎摩擦的声响。林朵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黑影在废墟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悬停在她刚才跑过的那条巷道上方。
林朵知道它在听。
她记得那个女生尖叫之前,也是先听到了这种声音——然后尖叫就断了。她不知道那个女生现在怎么样了,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成为下一个。
黑影开始下降。
林朵的脑子飞速转动。她现在的藏身处并不安全——断墙只有半人高,如果那东西落下来,一眼就能看到她。她需要更深的阴影,更封闭的空间。老银行。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那个地下隔间,她以前探过,入口隐蔽,铁门厚重,应该能挡住这东西的感知。
但老银行在废墟的另一头,距离这里至少两百米。
黑影已经降到了巷道地面,那团暗红色的光晕在碎石上移动,像是一只无形的眼睛在扫描。林朵慢慢地把脚从碎石堆里抽出来,尽量不让石子发出声响。她侧过身,贴着断墙的阴影,朝老银行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她不敢看那黑影,只能凭声音判断它的位置。布料摩擦声还在巷道里,但似乎没有跟上来。林朵加快了一点速度,从断墙绕到一堆预制板后面,再穿过半扇歪斜的铁门,进入另一片废墟。
这里以前是个小卖部,货架倒了一地,玻璃碎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林朵踩着一块塑料布过去,尽量放轻脚步。老银行的招牌已经歪了,但建筑主体还算完整,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锁早就被人撬了。
她离老银行还有不到五十米。
就在这时,头顶的布料摩擦声突然消失了。
林朵僵住了。
安静。太安静了。连风声都停了。她站在小卖部的废墟中央,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脸埋在阴影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然后她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她的。
那呼吸声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沉重、潮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她的后颈在吸气。林朵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朝前扑了出去——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撞翻了货架,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废墟里炸开。林朵在地上滚了一圈,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疼得她龇牙,但她顾不上,爬起来就往老银行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尖锐的嘶鸣声,像是金属刮擦玻璃。
林朵不敢回头,她拼尽全力冲过最后几十米,一把推开老银行的铁栅栏门,闪身进去,然后反手把门关上。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门外的嘶鸣声骤然拔高,然后迅速远去。
林朵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膝盖上的伤口在渗血。她缓了几秒,才直起身打量四周。老银行的大厅空荡荡的,柜台被砸了,地面散落着发黄的票据和碎玻璃。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没时间休息。那东西随时可能回来。
林朵快步走向大厅角落的楼梯间。地下隔间的入口在楼梯下面,一块看起来和墙壁没什么区别的木板。她蹲下来,手指沿着木板的边缘摸索,找到那个隐蔽的凹槽,用力一拉——
木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
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林朵没有犹豫,她侧身钻进去,然后把木板拉回原位。黑暗中,她听到木板合拢时发出的轻微咔嗒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暂时安全了。
但林朵知道,那东西还在外面。它不会放弃。而她,必须在这个隔间里找到能活下去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