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开局一艘船一根钓鱼竿
冷最先到。像有人把一块冰塞进后颈窝，那只手就没再拿走。然后是海风，湿的黏的，咸得呛嗓子。再然后是脚下的硬木触感，粗糙的，带着盐渍和潮气。最后是眼睛——陈默睁开了眼。
灰白的天压着，没太阳没方向，光像从脏玻璃后面漏出来的。海面也是灰白的，半透明，看不见下面有什么。风不大，但一直吹，衬衫贴在身上冰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被海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颜色已经变成深灰蓝。裤腿也是湿的，皮鞋里灌满了水，脚趾冻得发僵。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掏出来按了两下，屏幕黑着，没反应。半包烟，捏了捏，软塌塌的，里面全是海水。打火机不见了。
“行，”他开口，声音沙哑，“传送费包送不包换，够抠的。”
他把手机和烟搁在甲板边缘干的地方，然后抬头看船。
黑的。全黑。船身窄长，比普通渔船小一号，材质不像木头不像铁，表面有种暗沉的珠光质感，在灰白的光线下偶尔泛起一层幽蓝色。船帆也是黑的，垂在桅杆边，风一吹贴着杆摩擦，发出很低很闷的声响。左舷靠近水线的位置有一排暗红色的符文，像是烙进去的，线条弯折的角度不像是人类能写出来的。他只看了一眼，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蹲下身，船舱盖板嵌在甲板里，严丝合缝，扣住边缘往上提。第一下没起来，第二下用劲才掀开。里面一米深、一米半长，光线昏沉，有股陈年积水和朽木混合的气味，不臭，但闷得慌。他伸手进去摸了一圈。
钓竿一根。木杆手感还行，麻线绕得规整，铁钩有些锈但没卷刃。捞钩一把，末端尖锐，柄上缠着麻线防滑，缠得很紧。陶罐一只，盖子塞得紧，拧开闻了闻——淡水，带一点点咸，但能喝，大约两升。黑帆布一块，叠得整齐，和船帆同一种材质，摸着凉丝丝的，修补用的边角料。半截蜡烛，拇指粗细，被海水泡得有点软了，但还能点。
他数了两遍，就这些。没有食物，没有武器，没有说明书。
面板弹出来了。半透明光屏浮在眼前，荧光绿字，边缘带毛刺。
【主面板】
【幸存者：陈默】
【生命值：100/100】
【生命状况：健康的·完好】
【精神值：100/100】
【精神状况：饱满的·稳定】
【特殊天赋：深渊适应者（已激活）】
【天赋说明：精神值消耗速度减半，低于50%时保持清醒，最低锁1%。】
【职业：未转职（灰色）】
【评语：一万人，你排第几？】
底下是五个分页标签，只亮了两个。“位置“和“载具“是白色可点的，“物品“和“战绩“是灰色的，“商城“更暗，几乎看不清。面板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新手指引：部分功能将在存活1小时后解锁。“
他先点了一下“位置“。
【位置面板】
【当前位置：第四大区·第七小区】
【小区内幸存者：10，000人】
【迷雾推进速度：10节】
【后方迷雾距离：约180海里】
【预计抵达时间：18小时后】
【评语：跑不过雾，你就没了。】
他又点了一下“载具“。
【船只面板】
【当前载具：？？？（名称未解锁）】
【品级：？？？·沉默的】
【等级：Lv.0】
【耐久：100/100】
【磨损度：0%】
【极速：22节】
【当前航速：约6节（无风漂流）】
【存储空间：0.2/0.6立方米】
【特殊属性：未觉醒（Lv.3解锁）】
【备注：这艘船的材质不属于任何已知木材种类。】
【升级条件（Lv.0→Lv.1）：】
□沉没城市残骸的碎木×1
□黑色粘液×1
□旧神珊瑚碎片×1
□累计航行80海里（当前：0/80）
【评语：黑得挺好看，就是不知道能扛多久。】
陈默盯着“沉默的“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面板关了。18小时，180海里，他漂着6节。他站起来走到船尾，把钓竿插进甲板边缘的孔洞，钩子甩进水里。然后回到桅杆旁边，拽住升帆的绳索往上拉。黑帆上去一截，风灌进来，帆面猛地绷紧，船身一震。
他握住舵轮转了半圈。手掌接触到木头表面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段温热——像有人刚握过这里。他松开手看了一眼，木头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再握上去，温热感又在同一个位置，不烫，就是比周围凉飕飕的船板高出不少温度。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转舵。
船头偏转，航速从6节平滑地升到了11节。比雾快一节，只要不停就行。
他打开区域频道。
消息扑出来，满屏的ID和感叹号摞在一起往上翻：
漂泊的鱼：有人吗有人吗
铁甲舰老张：救命漏水
风行者：这他妈是哪
看海的猫：有没有老乡
划水蛙：老乡个屁
然后一条红的顶上来，红底白字加粗：
【区域警告：迷雾已启动，速度10节。原地停留者将被吞噬，无法幸存。】
频道空了三四秒。
木船阿强：雾是啥
海胆头：我六节你说雾十节？？
夜航船：被吞噬是啥
快船王：有没有人拉我一把
铁甲舰老张：我十二节来找我带人走一人一桶水
顺风耳：十二节你装啥呢
铁甲舰老张：你管我
云上的锚：看面板底下有距离
陈默没关频道，拖到视野右侧，一边转舵吃风一边看。航速跳到12节。然后快船王发了一张截图——【稀有的·疾风帆船】，极速36节。快船王配了一句：“三十六节。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底下炸了。铁甲舰老张紧跟着发了一张——【稀有的·铁甲舰】，极速八节，甲板带炮。铁甲舰老张说：“八节，有炮。有谁要一起走的？我火力够，你腿快就行。“北风号第三张：【精良的·瞭望塔船】，桅杆比普通帆船高出一大截。北风号说：“看谁先看见雾。“
频道里热闹了一阵，有人在分析三十六节能跑多快，有人在算八节铁甲舰能不能找快船拖着走。陈默从头到尾没说话，但他扫完了这些消息。这艘黑船不是唯一的特殊船，但确实没有人晒过黑色的。
浮漂沉了。他走过去提竿，时机刚好，竿身弯出弧线，三把线收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银灰色鱼翻在甲板上。鱼蹦了两下，捞钩钝面敲了一下，安静了。面板弹出一行小字——【常见的·灰鳞鱼】，然后消失了。
他蹲下来把鱼收拾干净，内脏丢回海里，然后开始生火。船舱底部的木屑和干海藻捻成绒，从衬衫下摆扯了一小根线头拆成细丝，捞钩的金属柄在船板边沿磨了几下。火星溅进海藻绒里，一缕青烟飘起来，火苗舔上碎木屑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胃叫了一声。
鱼烤好了。肉紧实，微咸，带着海味的回甘。他连骨头都嚼了。骨架扔回海里，水面一晃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接住了。
“不客气，“他说，“不用还了。“
傍晚的时候他又翻了一次面板。那个“物品“分页还是灰色的，但“位置“和“载具“一直亮着。位置面板里那条评语没变：“跑不过雾，你就没了。“船只面板里的航行里程从0变成了34海里。他关掉面板，继续盯着海面。
天色开始变了。灰白色的光在缓慢消退，海水从灰白变成深灰，变成暗绿，最后几乎变成黑色。风没有变大，但空气变重了，湿气像一层薄布裹在皮肤上。陈默把蜡烛点着放在舱盖板上，靠着桅杆坐着，没睡。频道里的消息刷了不知道多少轮，有人在报沉船，有人在喊组队，有人在问“有没有人见过一艘灰白色的空船“，他都没回。
深夜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水底传了上来。像是心跳，又像是一句被拉得极长的句子，元音拖得很慢。那道声音穿过黑色的船板，经过他贴着木板的掌心，传进他的指骨里。他感觉自己坐在这艘船上，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把手拿开。
声音持续了不到十秒，然后消失了。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它不会再回来，才慢慢把手从船板上抬起来。没有耳鸣，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出现任何他该有的“害怕“反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看了一眼那块船板。然后他把手放回膝盖上，说了一句：“没了。“
蜡烛烧了小半截。他吹灭了。黑暗里只剩下风声、水声、船破浪的节奏，还有船舱角落那堆杂物底下传出来的呼吸声，很慢很稳。
“小点声，“陈默对着黑暗说，“我在睡觉。“
呼吸声停了半秒，然后重新响起来，声音果然小了。
他枕着手臂躺下去，闭眼。
醒来的时候灰白色的光又回来了，和昨天一样的均匀和死气沉沉。陈默坐起来揉了一把脸，先开主面板。
【生命值：98/100】
【生命状况：健康的·完好】
【精神值：90/100】
【精神状况：饱满的·稳定】
【评语：第一晚没死，不错。】
他又点开位置面板。
【当前位置：第四大区·第七小区】
【小区内幸存者：9，000人】
【迷雾推进速度：10节】
【后方迷雾距离：120海里】
【预计抵达时间：12小时后】
【评语：昨天死了一千。你还在。】
然后是船只面板。
【当前航速：11节】
【升级条件（Lv.0→Lv.1）：】
□沉没城市残骸的碎木×1
□黑色粘液×1
□旧神珊瑚碎片×1
□累计航行80海里（当前：56/80）
【评语：快了，再跑一段。】
他关上船只面板的时候注意到，那个“物品“分页还是灰色的。他又看了一眼面板右下角那一行小字——“新手指引：部分功能将在存活1小时后解锁。“存活早就超过一小时了。物品面板没有解锁。
他又点了一下“物品“——弹出一行小字：“未收集任何物品。“灰色的，不带评语。
他关掉面板，站起来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一眼靠水线的位置。黑色的、黏的东西，指甲盖大小，长在船板外侧，像从船板本身渗出来的一滴树脂。他蹲下来看了几秒，没碰。然后他打开船只面板，发现升级条件里那一栏已经变了——黑色粘液后面多了一个勾，航行里程变成了58/80。
“长东西了，“他说，“比我长痘还快。“
他站起来，划到频道历史记录，找到昨晚那条灰色名字的消息。
未知幸存者：别往东。东边有。
ID还在，灰色，没有点亮。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两遍，然后关掉面板。走到舵轮旁边，把方向往西偏了二十度。
“别往东，“他说，“行，听你的。“
船头缓缓转过去，黑帆重新绷紧，缆绳在风里响了一声。灰白的海面伸到天尽头。身后那堵看不见的墙还在推，但船在走。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