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诡异的集体失踪事件,让整栋楼的住户人间蒸发。
整栋大楼,只有603的住户幸免于难。
警察调查发现,所有失踪者的手机里,都存有一段相同的视频。
视频拍到的最后画面,是黑暗中一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警方将此案定性为“X因素”大规模失踪案,封存档案。
十年后,新搬来的住户在电梯里看到一则寻人启事:“寻找603,林默,男,32岁,精神分裂症患者,有严重暴力倾向,见者速拨110。”
日期是昨天。
林默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从混沌的梦里挣扎出来。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601陈太挂在阳台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旧床单,在他家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晃动的光斑。宿醉的头疼像是有把小锤子,在太阳穴的位置不紧不慢地敲着。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茶几旁,拿起半瓶昨天剩下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嗓子眼里的干涩感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里却开始翻腾。他记不清昨晚喝了多少,只记得楼下的烧烤摊很吵,烟味很大,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然后一杯接一杯。
手机呢?他在沙发缝隙里摸到了它,屏幕朝下扣着。拿起来,按亮。屏幕裂了一道细纹,是上个月吵架时摔的。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无关紧要的推送。没有她的消息。他点了根烟,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烟雾在阳光里缓慢上升、消散。
窗外隐约传来争执声,是楼下502那对卖早餐的夫妻,女人尖利的嗓门划破了清晨的寂静,说的是谁多给了一勺咸菜。没过多久,对门604的门开了,又重重关上,那个三十来岁、总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他记得她好像是做保险的,姓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匆匆地远去,留下一缕浓烈的香水味,混合在陈太门口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杂物气息里。
这栋建于九十年代末的老居民楼,像一头疲惫的兽,沉默地蛰伏在城市的角落里。墙皮剥落,楼梯间堆满杂物,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和油烟味。住在这里的人,大多和林默一样,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在各自的轨道上麻木地运转着。
林默掐灭烟,走到洗手间,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眼窝深陷,脸色灰败,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三十岁,却像是已经活了五十岁。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叫林默。他对自己说。沉默的默。
回到卧室,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解锁。是一条来自某银行的垃圾短信。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个月前,绿色的对话框,长长的一段话,结尾是“我们分手吧”。他往上翻了翻,看到了自己发的那些歇斯底里的话,那些语音通话被拒绝的记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敲出什么。算了。
他需要一个声音,来填满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流淌出来:“……我市警方昨日成功破获一起特大网络诈骗案,抓获犯罪嫌疑人五名……”
接下来的那条新闻,让林默正在点烟的手顿住了。
“本台消息,近日,位于我市老城区的‘梧桐里’小区发生一起离奇事件。该小区三号楼多位居民在一夜之间神秘失踪,手机均处于关机状态,家中财物完好,无明显打斗痕迹。据知情人士透露,警方已介入调查,目前事件原因不明……”
画面切到了梧桐里小区的外景。几栋灰色的楼,看起来比林默住的这栋还要破旧。镜头扫过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楼栋口进进出出,还有穿着蓝色防护服、背着喷雾器的人员在消毒,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的雾气。
“多名业主突然人间蒸发……手机里都存有同一段诡异视频……画面最后是一双眼睛……”
林默嗤笑一声。又是博眼球的新闻。这年头,为了流量,什么都敢编。他关了电视,重新给自己点了根烟。整个屋子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他吞吐烟雾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这次是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是林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杂,像是医院或者警察局那种地方。
“你哪位?”
“我是市刑侦支队的李胜。有点事情想跟你核实一下。请问你认识一个叫许国明的人吗?”
许国明。这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钩子,瞬间将林默从懒散的状态中勾了出来。他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许国明?他……怎么了?”
“他报了一个案,说……你失踪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他说你是他的大学同学,说你已经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了。手机也打不通。”
“我没有失踪。”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就在家。”
“你现在住在哪里?”李胜问。
“梧桐里……西苑路这边,西苑小区,六栋603。”林默下意识地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两秒钟的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感到不安。
“西苑小区,六栋,603?”李胜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你确定?”
“我……”林默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楼下,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正站在警戒线外,抬头看着什么。那身形,那姿态,和刚才电视新闻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手机从林默手中滑落,掉在脚边,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电话那头的李胜还在说着什么,但林默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阳光依旧明媚,照在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温度。
楼下,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他抬头扫视着这栋楼,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六层,靠近东边的那扇窗户上。
那里,正是林默的家。
窗户玻璃上,映出了林默自己的脸。苍白,呆滞,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苏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对着窗户里那张陌生的脸,眨了眨眼。

